林多禧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不在书铺,而在一间破败的庙观中,这间庙观她有印象,正是当初沈家落脚的地方。
她起身走出庙观,一道细长的裂口突兀地横于天边,白色从缝隙中露了出来,就好像是鱼肚子上被人划开了一道刀口。
她顶着蒙蒙亮的天色往庙观西侧走了几十米,走到一处了无人烟的屋子时停下了脚步,这里是陵水都城的义庄,无人认领、横死的尸体都会被送往此处,她是来找秋明的,秋明是云城人,在陵水都城除了她以外没有任何亲人。
“阿爹,你醒醒,醒醒啊。”稚嫩的女童啼哭声从通体漆黑、坐北朝南的大门内传出。
“吱呀——”
林多禧推门而入。
院子里停了五六口棺材,干稻草、石灰粉散落在各个角落,墙角靠着铁锹、斧头、铲刀,锉刀等工具,除此之外院子里还有一个活人和一个死人,是一对父女,父亲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脸色青黑,眼睛圆睁,尸体干枯,与都城内接连发生的命案中的死者死状一致,尸体旁边的女孩看着七八岁的样子,一直摇着地上已经死透了的人的胳膊在哭泣。
此时,一道绿油油的鬼影在女孩背后张开了血盆大口。
“小心——”
林多禧抡起脚边的一把斧头往小女孩的背后扔去。
女孩错愕地抬起头,她不明白林多禧为什么这么做。
“你竟然能看见我?”被斧头集中脑袋钉在墙上的绿油油的鬼影龇着牙发出一道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林多禧这才意识到,她看到的不是人,一股冷汗自后背而起,她声音沙哑:“你......是什么东西?”
她在和谁说话?后面有人吗?女孩看了她一眼,僵硬地向身后转了个头。
什么都没有。
绿油油的鬼影一副很满意林多禧脸上的恐惧表情的样子,舌尖在唇周舔了一圈,涎水顺着嘴角流了下来,“自然是...吃人的东西。”
他一把拽下钉在他脑袋上的斧子扔向林多禧,林多禧根本来不及闪躲,她吓得闭上眼睛,耳侧一阵劲风呼啸而过,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当啷——”
金石坠地。
预料之中的疼痛没有袭来,林多禧缓缓睁开眼,斧头没砸在她身上,而是落在了她的脚下。
地面被砸出了一道裂缝,斧头直直地嵌在地缝上。
好险,就差一点,就差一点。
冷汗爬上了她的后背,热泪盈上了她的眼眶,林多禧听见了自己牙齿打哆嗦的声音。
女孩惊恐地盯着墙面,她现在相信墙边有东西了,因为刚刚她亲眼看到墙上的斧头自己...飞了出去。
“臭丫头,先放你一马,等我吃完这个,再来享用你。”鬼影咂巴着嘴走向了小女孩。
一步、两步、三步,鬼影离女孩越来越近,可她却丝毫看不见即将面临的危险。
该怎么办?要眼睁睁看着吗?不,不行,不可以。
林多禧使出全力拎起嵌在地面上的斧头,又一次扔了出去。
斧头精准地又一次落在了鬼影的脑袋上,刚刚砸中的是它的左边脑袋,现在砸中的是它右边的脑袋。
林多禧冲着女孩吼了一声:“快跑。”
女孩立刻会意,跌跌撞撞地爬起身想要屋内跑。
“跑?一个都别想跑。”鬼影气极,一把薅下脑袋上的斧头,稍一使力,斧头在他手中瞬间化为齑粉,消散在空中,他五指微弯,林多禧和女孩的身体不受控地离开原地朝他飞去,落入他的魔爪。
鬼影掐住二人的脖颈,笑眯眯地先后看了她们二人各一眼:“看起来都挺美味的,先吃哪个好呢?”
“你说呢?”鬼影毫不费力地举起左手的女孩问道。
女孩无声地望着空中虚无的点痛苦呜咽着,她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摸不到。
“哦,忘了。”鬼影想起了什么,“你看不见我。“
“那你来说。”他举起右手的林多禧问道。
“放开——。”林多禧双脚在空中扑腾,双手用力扒鬼影的手,试图挣脱。
“啊,放开?”鬼影自问自答,“好,听你的。”
他松开右手,林多禧“扑通”一声坠地。
“既然你做了选择,那我就把这个吃了好了。”鬼影不慌不忙地举起左手的女孩,一边举一边偷瞄林多禧的反应,就好像刚刚急着吃人的不是他一样。
“不要。”林多禧一边咳,一边嘶喊,“放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