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及贾家小姐尚未出阁,苏玉只一人跟着贾府的人进了内室。
苏玉一进房间,目光便被墙上挂着的几柄兵器吸引。贾母见他留意到这个,苦叹道:“哎哟,我这闺女打小就爱舞刀弄枪,半点没有姑娘家的文静样。这些年我们也惯着她,倒让她越发任性了。如今好不容易说了门亲事,小女又得了这怪症。哎,真愁人!”
“请了好多大夫都没用,都说是中邪了。可请了道士来作法,也不见起效。”贾母说着,眼泪便落了下来。
苏玉闭了准备开口询问的嘴,收回目光,走到屏风旁——隔着床帘,能看到贾家小姐静静地躺在床上,身上缠着软布,显然是怕她发病时伤人。
苏玉先是安抚了贾母几句,然后从包里取出细绳,系在贾小姐手腕上诊脉,神情逐渐变得认真起来。
贾母瞧着他这模样,心里暗忖:虽说看着年龄小,可这架势,倒像是有几分真本事。只是先前来了那么多大夫都没用,这……能成吗?
门外,赵谏衣也问出了同样的疑惑。
他不理解,云清卿这种只想所有人远离他的人,竟会掺和这种看起来像招摇撞骗的事。
“放他胡闹,不如搁眼皮子底下。”云清卿难得解释道。
赵谏衣没料到这样的答复,跟云卿清的一贯形象大相径庭,叹道:“你对这个师弟倒真不错。”
云卿清竟也叹了口气:“不看着他,倒霉的人更多。”
什么意思?
赵谏衣还想追问,云卿清却不肯再说了。
半个时辰后,苏玉神态轻松地走出来,叉腰笑道:“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药到病除!”
屋檐下的暖色烛光打在他身上,少年神气十足的脸庞仿佛罩上了一层金光。
倒还真有几分救苦救难的小神医模样。
贾府热情得近乎隆重,不仅备了好酒好菜招待,还安排了好几间厢房供他们休息。
“不愧是林鹤平的爱徒,恐怕要不了几年,医圣的名头就要换主了。”赵谏衣恭维起别人,完全是闭着眼睛吹。
“哪有那么夸张。”苏玉却很是吃这一套,嘴上还在谦虚,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了。
他环顾一圈,压低声音凑到赵谏衣跟前: “偷偷告诉你吧,其实贾小姐根本就没得病。”
“哦?怎么回事?”
苏玉给几人碗里都斟上酒,然后才慢条斯理地讲: “我给那贾千金把脉,见她脉象平稳,脏腑间并无郁结,起初也犯了疑,真以为她中邪了。但凭借我多年行走江湖的经验,灵光一闪,当即开了个方子——”
“干壁虎、蜈蚣、蝎子,磨成粉,搓成药丸,辅以生鸡血服下。我刚说完,一直躺着没动的贾千金突然就动了,像是中邪似,一脸凶恶,四肢扭曲地挣扎。贾母在一旁急得直哎哟,说她又发病了。我让他们别慌,先去按方子配药。”
苏玉说得口干,一气饮尽杯中酒,赵谏衣听得兴起,连忙给他满上。他又接着说:“贾府对我开的方子颇有微词,但我亮出师父的信物后,他们见我是林鹤平的徒弟,立马信了。同时,贾小姐挣扎得更厉害了。”
“我虽不懂药理,但壁虎、蜈蚣、蝎子都是毒物吧?”赵谏衣开口道,“林鹤平教人医术,就是教人下毒?”
“以毒攻毒你懂不懂?” 苏玉白了他一眼,又压低声音,“不过这药方断是不能给没病的人吃的,所以制成的毒丸被我偷换成了寻常补气血的药丸。她装病自是不肯吃有毒的药,所以将要送服到她口中时,她见挣脱不掉,就主动‘清醒’了。”
“……”赵谏衣算是知道云卿清为什么要叹气了。
这小子长这么大还没被打死真是命大。
“那你怎么知道她装病的?”赵谏衣又问。
“我猜测的。贾母提过,她家小姐近日有门亲事。临近订亲却突发怪疾,脉象却无异常。这说明什么,肯定是对婚约不满,便想装病推脱掉。至于装得像中邪,是为了掩饰并无异常的脉象。”
他说得理直气壮,斩钉截铁。赵谏衣听了都沉默,半响才竖了个大拇指:“……你真会猜。”
苏玉笑: “呵呵,这种套路我写都不知写过多少了。”
写?
苏玉,玉……
等等!
“玉面小公子?”
“嗯……嗯?”苏玉眉毛一挑,“你怎么知道我的笔名?”
赵谏衣咧嘴一笑,心说我包里还有一本你的著作呢。
他又看向从刚才起就一副神游天外模样的云卿清,可惜后者似乎并不想搭腔。
倒是苏玉见他看向云卿清,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自我解答:“原来林小兄弟你跟云师兄关系这么近,他连这个都告诉你。”
赵谏衣呵呵一笑,举起面前的酒碗,对着苏玉:“我拜读过你的佳作,写得好啊!酒逢知己千杯少。来,我敬你一杯。”说罢一饮而尽。
“好!林小兄弟豪气,你我如此投缘,今日就不醉不归!”说罢也一饮而尽,又给两人酒碗满上。
苏玉举起酒碗想跟他碰杯,却见对方举着酒碗也不说话,只是看着他笑。
苏玉刚想问怎么了,就听“嘭”的一声,赵谏衣的脑袋砸在桌上,手中的酒碗也摔到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酒液溅了一地。
“啊……”苏玉瞠目结舌,“这就……醉了?”
耳朵被折磨了一晚上的云卿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