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卿半扶半扛着赵谏衣往客房走,少年浑身酒气裹着暖意,脑袋歪在他肩头。
推开房门,他把人往床上一丢,被褥被砸得陷下一个浅坑。赵谏衣闷哼一声,依旧闭着眼没醒。
窗外的风卷着枯枝刮擦窗棂,寒意沁人。
云清卿转身去关上窗户,回头又见安静醉卧在床上的人犯了难,他从没照顾过醉酒的人。苏玉也喝了不少,总不能让醉鬼来照顾醉鬼。
少年就着他刚才放下去的姿势,乖顺地蜷在被褥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胸腔随呼吸微微起伏。
这模样倒是比醒着的时候乖巧顺眼多了。
云清卿想了想,先给他脱了外衣,再塞进被窝,总不能让他就这样冻着。
他俯身凑近,指尖刚触上少年腰间的衣带,手腕突然就被攥住了——少年不知何时醒了,指节用力得泛白,几乎要嵌进他的腕骨里。
“你 ——”云清卿抬头,撞进一双清明的眸子。只是那清明里没有半分熟稔,扫过他时带着十足的警惕,仿佛见了闯入领地的陌生人。
云清卿有些尴尬,他轻咳了一声,试图抽回手腕:“你醒了?那正好,自己脱吧。”
但少年却像没听见似的,只是死死攥着他的手腕。云清卿眉头微皱,心道他又发什么疯,刚要开口,就听见一道冷厉的声音:“你是何人?为何会在本座床上?”
云清卿愣了愣,又抬头仔细端详起来——少年脸颊还泛着醉酒的红晕,眉间拧成一道川字,视线飘来飘去,像是在努力辨认眼前的人,咬牙补了句: “居然能混进我的寝殿,真是好本事。”
原来是还没醒。
“说什么胡话,叫你少看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本子。”
云清卿没再跟醉鬼客气,用另一只手飞快地勾开衣带活扣,顺带就要剥他的外衣。
“你?!”赵谏衣没料到这小贼胆子这么大,不仅敢爬自己的床,还敢扒他衣服。他又惊又怒,当即就跟人扭打起来。
云清卿也没料到脱个衣服都这么闹腾,少年虽然醉着,力气却没减,险些把他掀倒。他去扯他外衣,可两只袖子还被卡在少年胳膊上,被带着到处乱甩,云清卿的额前头发被刮得乱七八糟的,额角还挨了两下。
饶是云清卿脾气再好,也忍不住发火了:“能不能消停一点!再胡闹就把你丢这里,不带你了。”
这话像按下了开关,正扑腾得厉害的少年,竟真的慢慢安静下来了。
云卿清松了口气,伸手把他的外衣脱下来叠好,放在床头。
看了一眼少年依旧肩膀微耷坐在床上,头垂着,一动没动。
云卿清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忽然又被一把拉住胳膊,他没防备,竟被拽得一个趔趄,摔在了床上。
“你!……咳——”云卿清刚要撑起身,颈间突然多了道冰凉的力道,被掐着脖子按倒,后脑勺撞上床沿。
赵谏衣掐着他的脖子,膝盖顶着他的肩膀,声音凶恶,尾音却飘着不易察觉的发颤:“你也想丢下我。”
手劲大得让云清卿喘不过气,他终于忍无可忍,抬手准备一掌把人劈晕。临下手前,目光扫过少年泛红的眼尾,又硬生生改成捏晕。
手刚触上少年脖颈,忽然一滴温热的液体砸在他脸上,顺着脸颊滑下去。
云卿清一时愣住。
“师父……”少年的手松了,声音也软下来,带着浓重的鼻音。
“你认错人了。” 云清卿的脑子还没转过来,下意识反驳。
少年却低下头,额头抵上他的肩膀,越来越多温热的液体淌下来,浸湿了他领口的衣襟。
他在哭。
云卿清终于确认了这个事实。
少年的肩膀在微微颤抖,发梢蹭着他脖颈。他带着轻微哽咽的声音,断断续续地,清晰地落在耳边:“能不能……不要走……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师父……”
云卿清哑然。
他想起林间火堆旁,少年轻飘飘地说他师父去世了,而后却是少有的沉默。
沉默又蔓延了许久,云清卿悬在半空的手才终于放下来,落在少年后背上。
轻轻拍了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