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万籁俱寂。
赵谏衣猛地睁开眼,几乎是立刻翻身下床,同时摸向枕边的刀,却扑了个空,只抓到一件叠放整齐的衣服。
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寒意从脚底窜上来,顺着脊椎爬上后颈。
他抓着衣服,迅速环顾四周。几息后,才想起来这里是贾府的客房,自己昨晚喝了酒,然后就醉倒了。
可醉酒后的记忆全是空白:是谁把他扶回房间的?他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有没有暴露身份?
这种失控感让他攥着衣服的指节泛白,布料被捏出深深的褶皱。
自从换了这具身体,他第一次觉得慌——若是在以前,这样毫无防备地醉酒沉睡,恐怕早已身首异处。
实在太大意了。
他深吸口气,披上外衣走出房间。
初春半夜,更深露重,空气中透着刺骨的寒意。
赵谏衣沿着廊柱慢慢走,试图理清混乱的思绪,却忽然听见墙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他立刻侧身躲进暗处。
借着微薄的月色望去:一只手出现在墙头,紧接着冒出半个身影——看身形像个岁数不大的少女,正动作笨拙地爬上院墙。
她翻墙落地时没站稳,踉跄了两下才站稳,拍了拍身上的灰,嘴里低声嘀咕着: “可恶的江湖骗子,尽坏我事!想逼我嫁给书呆子,门都没有。”
原来是贾府那个装病的贾千金。
赵谏衣心情正烦躁着,不想多管闲事,转身就要回屋,却不料那少女竟直直朝他走来。
赵谏衣不觉得是被发现了踪迹,他侧身一看才发觉身后不远处一墙之隔便是马厩,想来这贾千金半夜偷溜出来,是想牵马离家出走。
他碰巧站在了人家的必经之路上。
贾千金见四下无人,正急匆匆马厩赶,冷不丁撞见个人影,差点吓得叫出声,赶紧捂住嘴。
她借着月光打量赵谏衣:衣着不是贾府下人的样式,身形挺拔,倒像是江湖人。她顿了顿,压着嗓子追上去:“你是何人?大半夜在此作甚?”
赵谏衣停住脚步,回头看她,冷声道:“你干你的事,不用管我。”
他这样一说,贾千金更加确认他刚才目睹了自己翻墙的过程。她快步上前拦住赵谏衣,虽然声音压低,却透着股蛮横:“你是跟那个给我治病的江湖骗子一伙的?”
“是又如何。”赵谏衣没耐心跟她纠缠,眉峰皱得更紧。
“哼!那你就不能走。”
贾千金说着要去扯他的袖子,赵谏衣眸光一冷,就要掐她脖子。手抬到一半,突然想起现在还不能暴露,不能惹事,只得硬生生攥紧拳头。
他一甩衣袖,烦的要命:“你要做什么?”
“你得跟我一起走,不然我怕你去给我爹报信。”少女梗着脖子道。
“没人管你闲事。”
贾千金充耳不闻,自顾自道:“你放心,等到了驿站就放你走。”
赵谏衣气极反笑:“你还能绑了我?”
话音刚落,贾千金唰地一声抽出腰间的短刀,故作凶恶威胁道:“你最好老实一点,我不想伤人。”
爬个院墙都费劲,还在这儿装起来了。
赵谏衣无语,没想到出来透口气还能遇到这破事。天天的,倒霉透顶。
他没再跟她废话,冷着脸朝马厩的方向走。贾千金以为他服软了,赶紧收起刀跟上,语气里带着得意合上刀鞘,道:“算你识趣。”
待贾千金解栓马绳,将马牵出来后,赵谏衣抬脚就对着马屁股踹了下去。
“别!!——”贾千金惊呼,然而已经来不及了。矮红马受了惊,前蹄扬起,嘶鸣声在寂静的夜晚响彻天际——
隔壁院子的鸡笼惊得“咯咯”乱啼,顷刻间,脚步声、呼喊声、狗叫声填满了整个贾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