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穷极常年刮着猛烈狂风,卷起漫天白雪,风雪越过边界,飘落到生息缘的密林之中。细碎雪花慢悠悠飘洒,落在苍翠的枝叶上后渐渐融化,白绿交织,给这片生机蓬勃的森林添上一层奇异的色调。
生息缘和古穷极之间,横亘着一道如同被一刀劈斩出来的巨大高山断崖。
崖壁陡峭笔直,上下落差惊人,像一道天然的高墙隔开两片完全不同的地域。
由贺楼带路,队伍行进速度一下子变快不少。
失去工作的阿普却闲不住,在两人之间来回蹦窜。
它时不时跑到晏危身侧,挥舞短短的小手,对着心事重重的晏危不停比划,好像是要告诉晏危什么要紧事。可晏危脑子里塞满各种念头,惦记潮汐珠,还在担心贺楼藏着的底牌,压根没留意阿普的手势,随便敷衍的“嗯”了一声。
阿普见晏危没看懂,急得“啊噗啊噗”叫两声,又蹦到贺楼脚边扯他。贺楼匆匆瞥了小地灵一眼,眼下要赶路,没时间停留,只好将它抱起来。
“啊噗,啊噗!”阿普着急说。
贺楼不解其意,却从动作中猜出安慰的味道。
“小乙,翻译一下你这位朋友的话。”他对后头的人喊道。
读懂地灵的语言要耗费巨大的精力与时间,而现在最缺的就是精力。晏危如实说:“我也很难读懂,大人不防放慢脚步慢慢猜。”
越往西南走,飘雪就越明显,冷风从古穷极那边吹过来,带着刺骨寒冷。
“前面就是灵鹿的栖息地。”贺楼提醒。
生息缘的植物比之人间可令凡人叹为观止,森中灵鹿栖息地前,奇花长得和树一般高,花瓣如芭蕉叶般宽大,根自地上探出四处缠绕,编织成一道道大门。
随着晏危和贺楼向前走动,根系自动向两边分开,让出通路。一丛丛巨型花朵微微弯下花茎,像等候主人的家仆,躬身行礼。
晏危心中道:这些草木都有灵性,真要是等会出事想跑,逃跑要比预想麻烦得多。
顺着这条花草让开的道路走到尽头,一群灵鹿虔诚蹲坐。场地正中,一座数米高的藤蔓王座盘踞在空地中央。
森中灵鹿卧在王座之上,皮毛温润,腰侧浮着一朵如同云朵般的斑纹,此刻正闭目安睡。
两人走到藤蔓王座跟前,贺楼运量了一下,说:“森中灵鹿,你的孩子我找到了。”
森中灵鹿缓缓睁开双眼,莞尔道:“多谢小友,可它似乎不在你的身边。”
生死之事换任何族群都是刻骨之疼,千言万语该如何宽慰其家长。贺楼斟酌言语,“很抱歉,我们发现的时候,灵鹿已经遇害。生死之事,还请您做好心理准备。生命逝去难以逆转……”
森中灵鹿微微歪头,打断他,“生命逝去难以逆转?小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幼鹿被狐妖所害,我们特地把尸体带回来,向你告知这件噩耗。”贺楼偷偷从纳物戒中拿出灵鹿尸体藏在身后,深怕其惨状刺激到森中灵鹿。
森中灵鹿未因听闻灵鹿的死讯而悲伤,依旧执着于贺楼沉重的态度,“死亡,只是暂时停下呼吸而已,不必如此紧张。”
晏危不再多言,小心捧出幼鹿的躯体。
两人紧绷神经,随时准备应对暴怒,可预想之中的失控嘶吼没有出现。
森中灵鹿轻轻一笑,“真是一只调皮的小家伙。”
一缕温润灵力流淌而出,如水一般裹住幼鹿。灵力在小鹿身上滚动,那些狰狞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愈合。片刻之后,小鹿轻轻动了动,眼皮一掀睁开眼睛。
“在我们灵鹿一族,起死回生是一件很常见的事。”森中灵鹿走下王座,淡淡解释来。
“…………”晏危和贺楼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一时无语。
“我们肉身本就脆弱,常常因为一点意外就殒命,比如奔跑时一头撞在树干上。这小家伙,这段时间已经死过三回了。”
晏危突然意识到阿普急着跟他说的就是这件事!他们完全是白操心一场。
“啊噗!”阿普在旁边蹦了两下,仿佛在说:我早就想告诉你的,是你们自己没看懂。
复活的幼鹿活蹦乱跳,灵动的眼睛朝晏危看了一眼。晏危嘴角抽了抽,突感哭笑不得。
森中灵鹿踩着优雅的脚步,对贺楼深深鞠躬,“你已完成诺言,现在我也将兑现我的诺言。神树预言且……”
“等等!”贺楼急忙阻止,“情况有变,据我所知,百年一次的神树预言已被人拿走。森中灵鹿,你需得给我新的报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