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碎雪花慢悠悠飘落在林间,雪落在发丝,融成晶莹水珠,将晏危头发打湿大半。
远处几只小鹿正低着头,用脑袋拱雪团,滚出大大小小的雪球。阿普按捺不住凑过去一起玩,小短腿扒拉积雪,帮灵鹿们把零散的雪球堆到一处。
晏危收回目光,跟着贺楼一起在莹润通透的黛绿水晶桌旁落座,那张树皮地图平摊在桌上。
“小友所说的潮汐珠,我略有耳闻。”森中灵鹿腰侧云状斑纹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流光溢彩。
“当年这片大陆还未分裂之前,我曾前往三重流光冥参加一位老友的宴会,在他的宝库之中,远远见过潮汐珠一眼。”
灵动的兽眸浮起久远的怅然,陵谷变迁却在一息间。
“可惜后来,天崩地裂,黑水翻涌,把整块大陆分裂成三块。流光冥与生息缘和古穷极之间的联系被无边黑海隔开。从那之后,我和老友已有千年没能相见。”
晏危立刻抓住重点,“可我听说不见河源有四重地界?”
“四重?”森中灵鹿呢喃,随后恍然大悟,“小友指的应该是传说中的天之外,那里从未有生物抵达过,我们时常忽略它。”
一旁的阿普玩够了雪球,浑身沾着白雪跑回来,趴在桌边,好奇盯着地图上画出来的巨大断崖。贺楼端详地图,询问道:“我们要如何抵达流光冥,不能直接走黑海吗?”
从地图上看,参考直线距离渡海是最佳方案。但此法才脱口马上被森中灵鹿否决,直言黑海危险异常,是众人眼中的迷失之地。它说:“如今想要前往流光冥,得先抵达古穷极的天地涯。那是离流光冥最近的地方,也是唯一还算安全的道路。”
晏危在地图上古穷极的位置轻点,想套出点当地人的见解,“我之前从地灵长老处得知古穷极的灵族排外,不好招惹。”
森中灵鹿笑道:“灵族的性格是孤傲了些,但也非绝对不可接近。我听说,他们对人态度如此恶劣是灵族内部的矛盾导致的。不过你们帮助他们化解这个矛盾不就好了,到时他们还得谢谢你们呢。况且想要飞过天地涯,还需获得天鸟坒认可的灵族勇者协助。”
它怎么能一脸平淡的说出这么离谱的话,晏危百思不得其解,几欲奔溃 ,本族都无法协调的矛盾怎轮得到外人插手?
可眼下根本没有别的选择,想要找到潮汐珠,古穷极已然非闯不可。
临别的断崖底,积雪已在地面堆积出半尺高。
“爬上断崖再一直向上,莫走岔路,约莫三日就能越过这座雪山,抵达古穷极。”灵鹿轻轻晃动脑袋,摇落头顶的积雪,“小友放心,我会竭尽所能在生息缘境内搜寻那名人类女孩。”
神树预言已无机会,贺楼只得将报酬改为拜托森中灵鹿代为寻找禾泽。
听见他们要去古穷极,阿普眼睛蓄满泪水,小身子一挣,便要蹦起来跟上,随两人一同上路。
可它刚往前一跃,森中灵鹿眼疾手快出嘴轻轻叼住它头顶的绿芽,将小家伙拉了回来。
“不行。”灵鹿温和道,“古穷极寒风刺骨,对地灵而言太过凶险,不能同去。”
阿普四肢蹬来蹬去,小声呜咽起来,眼泪顺着圆圆的脸蛋往下滚,满是不舍。
晏危轻轻摸了摸阿普头顶的绿叶,安抚道:“乖乖留在生息缘,等我们回来。”
“劳烦您帮忙留意禾泽了。”贺楼也向灵鹿拱手。
森中灵鹿点点头,上前将两撮绒毛分别递给晏危和贺楼,轻声送上祝福,“我的灵力能帮你们抵御一些寒冷。小友们,一路顺风。”
乱云低薄暮,急雪舞回风。
此山名为漠涯,乃不见河源境内最高的山。大有阴阳割昏晓之能,造化出此方圆几里古穷极与生息缘截然不同的气候。
北风怒号,漫天大雪,在穿透骨髓的寒冷面前,森中灵鹿那两撮毛作用甚小。风雪吹得人眼睛都难以睁开,晏危走在前头给贺楼挡风,两人腰间绑着一条绳索以防止在暴风雪里走散。
修为受限无法调动灵力抵御严寒,行动速度大打折扣。所幸法器尚能动用,贺楼取出两件防风斗篷,抬手轻轻拍了拍晏危的肩膀,示意他穿上。
狂风呼啸,谁也不愿张口,一开口便会灌进满口雪花。
晏危接过斗篷,厚重面料勉强隔绝一部分寒风。两人一前一后,一脚下去积雪快没过膝盖,白茫茫的漠涯山不知何处是顶峰。
整整两日,风雪从未停歇。寒冷一点点侵蚀四肢百骸,晏危的手脚早已失去知觉,只剩下麻木。每走一步只是凭着本能,体内的灵力更是被冰封。
视野白茫茫一片,分不清何处是雪,何处是路。晏危踩脚下猛地一滑,身体骤然失重,整个人向下方滑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