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间绳索骤然绷紧，贺楼反应极快，一把抓紧绳索，同时俯身伸手去拉。巨大的惯性带着两人一同翻滚，顺着覆雪的斜坡一路滚落数米。

雪沫漫天翻涌，翻滚之间，贺楼下意识抱着晏危的腰往自己身侧带，两人滚出几里地，重重撞在一处积雪堆里，才得停下。

晏危半埋在雪中，脸上落满碎雪，贺楼半个身子压在他身侧，手臂护在晏危后脑，掌心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对方身体的冰冷。两人半抱着躺在原地，不约而同贪恋此刻暂歇的时机。

四周只剩呼啸风雪，一时间谁都没有动，实在太累了。

贺楼眼皮沉沉往下坠，疲惫不断代替他的力气，意识慢慢发飘，昏昏欲睡。

晏危察觉到贺楼呼吸渐渐放缓，在这冰天雪地里睡着，可是会死人的。他赶紧大声唤贺楼，“大人，不能在这里睡着，低温会冻僵。”

这句话把贺楼从朦胧睡意里拽了回来，片刻后他蓄力撑起身子，“该走了。”

晏危挣扎着想要坐起身，麻木的四肢却不听使唤，试了两次才勉强撑起上半身。他侧头望向贺楼，借着风雪里微弱的天光，见斗篷露出那少许的肌肤，贺楼脸色同样青白。

他略一思忖，权衡眼下处境，对着贺楼提议道：“大人，风雪太大了！我们严重失温，强行赶路太凶险，该找一处避风的地方暂且避一避。”

贺楼抬手擦去脸上积雪，他也清楚两人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当即点头应允。

“好，先寻避风处。”

贺楼伸手扶着晏危的胳膊帮他站起身，重新捆绑两人腰间的绳索，两人互相借力，在漫天风雪中四下搜寻。

不多时，他们在崖壁一侧找到一处背风的岩窟，洞口被积雪半掩。

两人挪进岩窟内，暂时隔绝外界狂风暴雪。晏危靠在冰冷石壁上，缓缓吐出一口白雾，麻木的四肢缓慢复苏。

贺楼从纳物戒中取出几枚丹药，递到晏危面前，“御寒和补充体力用的，你状态不太对，吃完睡会吧。”

按理说应当不会感染风寒才对，贺楼为晏危把着脉，确认并无差池才安心一些。

“多谢大人。”晏危小心接过丹药，仰头将丹药吞下，身体舒服少许。

贺楼盯着晏危吃完后向他那地挪了挪，靠着晏危并肩坐下。

狭小空间里，两人依偎着取暖，疲惫层层席卷上来。晏危靠着贺楼，不知不觉沉沉睡去。

往日里，他几乎夜夜辗转，梦里反复出现贺楼的身影，或是相遇，或是别离，从未有一夜不来扰他。可这一回，或许是连日奔波耗尽心神，又或许是贺楼这人真实地在身旁，他无梦而眠。

不知过了多久，晏危迷蒙地睁开沉重的眼皮。

昏暗中，他才察觉自己正被贺楼半抱在怀里。为了抵御寒气，贺楼拆开两件斗篷，合在一起包裹住两个人。

相互依偎着挤在一处时，暖意借着相贴的躯体慢慢传递。晏危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有几分心疼，自相识之日起从未见贺楼有过几日的安闲自在。而后又是隐隐一点酸涩的吃味，他如今是以“小乙”的身份待在贺楼身边，一个泛泛之交的妖兵。贺楼这般待“小乙”好，到底算什么？

他心底纷乱翻涌，一时间忘了动弹。而贺楼其实一直没有睡熟，只是在闭目养神。

察觉到身旁人苏醒，他出声打破寂静。

“你的修为怎么下降如此多？”贺楼问。

晏危始料未及，这问题似有弦外之音。他只好反问：“大人的修为不受这秘境压制？”

“秘境压制对我而言是有损耗，但和你相比还算好的。”贺楼将头往晏危怀中埋了埋，不让晏危瞧见他的脸色。

晏危听不出贺楼的喜怒或猜疑，继续问道：“大人是如何知道我原本修为的？”

贺楼不咸不淡地说：“当初在山洞，你暗中斩杀李昊时。”

这说半句藏半截的话术，听得晏危心里七上八下。却听贺楼续道：“你为何要伪装实力，我不想过问缘由。但你需要清楚一件事，你瞒不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