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钟声的余韵仿佛还萦绕在华丽而压抑的走廊里,带着某种不祥的预兆。书房内,烛火将六道摇曳的影子投在挂满阴郁肖像的墙壁上,如同上演着一场无声的皮影戏。
白衔为叶洵选定那个纯白骨质面具的举动,让本就凝重的气氛更添了一丝诡谲。叶洵握着那冰凉的面具,感觉它像一块寒冰,不仅冻着手心,更隐隐透出一股吸吮心神的诡异感。他看向白衔,后者却已回归窗边,只留给他一个疏离的背影,仿佛刚才那近乎“指点”的行为从未发生。
“我们……也该选吗?”邓佳玥怯生生地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餐车上剩下的五个面具,在烛光下闪烁着各异的光芒,仿佛拥有生命,诱惑着,也警告着。
温瑜洛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地扫过这些面具。一个镶嵌着蓝宝石和孔雀羽毛的华丽面具,一个造型古朴、如同枯萎树皮的木质面具,一个遮住全脸、只露眼睛的银色威尼斯面具,一个笑容夸张诡异的陶瓷喜剧面具,以及一个简单到极致、没有任何特征的黑色半脸面具——与白衔选择的那个黑色面具几乎一样,只是稍大一些。
“选择可能决定命运。”温瑜洛沉声道,她拿起那个银色威尼斯面具,触手冰凉沉重,“这个,或许能更好地隐藏情绪。”她将其递给邓佳玥,“佳玥,你戴着。”
邓佳玥接过面具,手指微微颤抖,但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
温瑜洛自己则拿起了那个枯萎树皮般的木质面具,面具上的纹路仿佛记载着岁月的沧桑与秘密。“这个,适合观察。”她说。
陈妄对那个花里胡哨的喜剧面具嗤之以鼻,一把抓起了那个黑色半脸面具,嘟囔着:“简单点好,打架不碍事。”他试着往脸上比划了一下,面具后的眼神显得更加锐利不羁。
江瑜晨推了推眼镜,犹豫了一下,最终拿起了那个镶嵌宝石的华丽面具。“或许……华丽的表象,能吸引不必要的注意力,反而是一种掩护。”他试图用逻辑说服自己,但指尖触及冰凉的宝石时,还是忍不住一颤。
每个人都做出了选择,无形中似乎也默认了某种角色分配。面具拿在手中,沉甸甸的,不像是装饰,更像是某种无形的契约。
叶洵深吸一口气,将那个纯白面具小心收好。他走到白衔身边,低声道:“谢谢。”不管白衔出于何种目的,这个选择必然有其深意。
白衔没有回头,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他的目光依旧锁定着窗外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玫瑰园,仿佛能穿透夜幕,看到其下隐藏的更深层的秘密。
“距离舞会开始还有很长时间,我们不能干等。”叶洵转向众人,“我们需要利用这段时间,尽可能熟悉山庄的地形,尤其是玫瑰大厅和周边的环境。分组行动,效率更高,但必须保持联络,遇到危险立刻撤回书房汇合。”
他快速做出安排:“温瑜洛,邓佳玥,你们一组,负责探查二楼东侧的区域,重点是寻找可能的武器或者有用的物品。陈妄,江瑜晨,你们一组,去我们之前发现隐藏通道的十字走廊附近,看看有没有其他发现,但要绝对避开地下拍卖场入口。我……”他顿了顿,看向白衔,“我和白衔,去三楼,看看那个‘镜之回廊’。”
这个安排有其考量。温瑜洛冷静细心,邓佳玥需要锻炼,二人组合相对安全。陈妄冲动但反应快,江瑜晨理智,可以互相制约。而三楼最为危险,由实力最强的叶洵和深不可测的白衔前往,最为合适。
没有人反对。在这个诡异的地方,叶洵的冷静和决断力是众人目前最能依赖的支柱。
两组人先后离开了书房,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渐渐远去。叶洵看向白衔:“我们走吧。”
白衔终于将目光从窗外收回,淡淡瞥了叶洵一眼,率先向门口走去。他没有拿烛台,似乎黑暗对他构不成任何阻碍。
三楼的氛围比二楼更加压抑。地毯更加厚软,吸收了所有脚步声,墙壁上的烛台更少,光线昏暗,阴影丛生。空气里那股甜腻的玫瑰香混合着陈旧的灰尘味,令人头晕目眩。
根据记忆中的方向,他们很快找到了西侧的“镜之回廊”。
那是一条异常宽阔、看不到尽头的长廊。长廊的两侧,不是墙壁,而是无数面巨大的、镶嵌在华丽鎏金框中的落地镜。镜子相互映照,形成无数个重叠的、扭曲的影像空间,一眼望去,仿佛置身于一个光怪陆离的迷宫,根本分不清哪里是真实,哪里是虚幻。
叶洵站在回廊入口,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他尝试看向最近的一面镜子,镜中的自己穿着执事服,脸色凝重,但眼神深处似乎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焦虑?他立刻收敛心神,镜中的影像也随之恢复正常。
“小心。”叶洵低声提醒,他紧握双拳,全身戒备。白衔说过“镜子会映出真实”,这地方绝对不仅仅是看起来诡异那么简单。
白衔却似乎毫无阻碍。他径直走入回廊,步伐依旧从容。无数面镜子映出他无数个身影,穿着黑色蕾丝衬衫的、清瘦挺拔的、有着冰蓝色眼眸的少年,从各个角度冷冷地注视着闯入者,包括叶洵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