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墙面上所有的脑袋都在看着她。
那个独眼的少女也在看着她,用仅剩的一只眼睛,充满希望和绝望地看着她,在向她求救。
沈平常站在密密麻麻的头颅之间,犹豫片刻后,她将手中的伞缓慢地撑了开来。
伞面在她头顶展开,像一朵盛开的花。
她蹲了下来,一只手撑着伞,另一只手覆在那个孩子的头顶上。
孩子缓缓闭上了眼睛,他的身体渐渐消失,最终化作一道白光。
沈平常被伞带起悬停在半空中。
伞的光芒照耀着走廊的每一寸墙壁,而那光芒所到之处,所有蠕动的头颅都静止了,呻吟声渐渐消散,他们脸上痛苦的神情渐渐消散。
所有的伥鬼都在此刻得到了彻底的解脱。他们的表情平静而幸福,仿佛即将奔向天堂。有的嘴角甚至微微上扬,像是做了一个漫长的美梦。
与之相反的是沈平常。
当那些光芒从伞面倾泻而下的同时,无数恶念与怨气也汹涌地穿过了她的身体。她时而如坠冰窟,骨髓里像是扎进了千万根冰针,时而又如受烈焰炙烤,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沸腾。
那些伥鬼的痛苦……被抛弃、被遗忘、被背叛、不平、愤怒、哀伤、嫉妒……
所有所有,所有的怨念一股脑地涌进她体内,让她几乎身受凌迟。
这就是神女。她拥有净化的力量,也同样需要承受净化的代价。
可奇怪的是……这样的痛苦,并没有她想象中那样深重。
黄鹤楼坐在神庙的蒲团上,身体忽然猛地一晃,他弯下腰去,一口鲜血瞬间从喉间涌出,溅落在冰冷的石板上。
那殷红的血色在青色的石板上绽开了一朵花。
“主人!”景水的声音骤然拔高,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双手想要扶住他,却又不敢真的触碰,只能悬在半空中微微发抖。
“神女那边又出事了么?”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满,甚至是愤懑。每每神女动用净化之力,受伤的总是她的主人。那个女人,圣母心肠,普度众生,可为何净化万物的苦果,却总要让他的主人来承担?
黄鹤楼没有回答。
他用手背缓缓抹去嘴角的血渍,指节上沾了些许暗红。他不甚在意地瞥了眼地面上那摊血迹,神色淡淡,似乎这算不得什么重要的事。
景水还想再说些什么,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正要开口,却被一个声音阻止了。
“无碍。”黄鹤楼直起身来,袖袍自然地垂落,遮住了他那微微发颤的手指。
“退下。”
景水咬着唇,眼眶泛红,终究还是躬身后退了一步,两步,然后消失在阴影里。
大殿里重新归于寂静。
黄鹤楼独自坐在原地,他缓缓闭上了眼。
嘴角那抹血渍尚未干透,他却微微勾了一下唇角。
就这样……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平常。
沈平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