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跟鞋踩在碎石上,依然不稳,但她走得很稳。
助理为她拉开车门。沈肆坐进去,摘下那顶白色安全帽,随手扔在一边。
“小姐,回公司还是……”司机问。
“回家。”沈肆说,然后顿了顿,“等等。”
她拿出手机,点开相册。最上面依然是那张“猎物001”,秦野骑车的背影。
沈肆看了几秒,然后打开相机,自拍了一张。
背景是工地的钢筋水泥,前景是她精致的脸。照片里,她微微侧头,唇角勾起一个弧度——不是平时那种漫不经心的笑,而是带着某种新鲜兴味的笑。
她在照片下方输入:
猎物002:会咬人的野猫
保存。和001放在同一个私密相册。
车子驶离工地。沈肆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脑海里浮现的,是秦野额头的血,和她那双冷冽的眼睛。
以及她拒绝手帕时,那种毫不掩饰的疏离和警惕。
“施舍游戏……”
沈肆喃喃重复秦野可能有的心理活动,然后笑了。
“不,秦野。”她对着车窗外的夜色说,“这不是施舍。”
“这是狩猎的第一步。”
车子汇入车流。城市的霓虹渐次亮起,工地被抛在身后,像另一个世界。
而在城市的某个角落,秦野正坐在社区诊所里,让护士给伤口消毒。
碘伏沾上皮肤,刺痛让她皱了皱眉。
“伤口不深,但你这个位置旧伤多,容易留疤。”护士说,“我给你开点祛疤膏,按时涂。”
“不用。”秦野说,“有疤没关系。”
护士看了她一眼,没再劝。
处理完伤口,秦野走出诊所。天已经全黑了,路灯亮起,她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她摸了摸额头上贴着的纱布,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是她和孤儿院院长的聊天界面。最新一条是院长发的:“小野,这月生活费够吗?不够要说。”
秦野打字回复:“够。刚发工资。”
发送。
她收起手机,抬头看天。城市的夜空看不到星星,只有被灯光染成暗红色的云层。
她想起那块真丝手帕。浅灰色,绣着S.S.,在夕阳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以及递出手帕的那只手——手指纤长,指甲修剪得完美,皮肤白皙得不像在工地待过的人。
还有那个人看她的眼神。
不是同情,不是怜悯,而是……
秦野皱了皱眉。
而是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像发现了新玩具的孩子,像看见稀有标本的收藏家。
危险。
这个词跳进脑海。
秦野深吸一口气,把关于那个人的所有思绪甩开。
她还需要赶去下一个打工地点——一家24小时便利店,夜班从晚上十点到早上六点。
在这之前,她得先回出租屋换身衣服,吃个馒头当晚饭。
生活没有留给她太多时间去思考无关紧要的人和事。
哪怕那个人是沈肆。
哪怕那个人看她的眼神,像要把她整个人生都重新定义。
秦野裹紧外套,走进秋夜的凉风里。
额头的纱布下,伤口隐隐作痛。
像某种预兆。
……
周四下午两点,《建筑美学》课。
这是一门面向全校的公共选修课,因为授课的周教授是学界泰斗,且给分慷慨,每学期选课系统一开放,名额三十秒内就会被抢光。
秦野能选上,纯粹是因为运气——开学那天系统崩溃,她半夜三点爬起来刷新,捡到一个别人退选的漏。
此刻,她坐在阶梯教室的最后一排,最靠窗的位置。这是她的习惯:远离人群,靠近出口,像野生动物选择巢穴时本能地考虑逃生路线。
摊开的笔记本上已经记了两页。字迹工整,条理清晰,旁边还画了简单的结构草图。她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连帽衫,洗得有些发白,帽子松松地搭在脑后。额头上的纱布已经拆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小块肉色创可贴,遮住眉骨的疤痕。
“哥特式建筑的核心特征,”周教授站在讲台上,六十多岁的人,声音依然洪亮,“谁能概括一下?”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这种公共选修课,认真听讲的人不多,前排有学生在玩手机,中间有人趴在桌上睡觉。
秦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笔记,没举手。
“那位同学,”周教授却点了她,“最后一排靠窗的,穿蓝色衣服的。”
全教室的视线转过来。
秦野顿了一下,站起身。她的身高在女生中算高的,但因为瘦,站起来时依然显得单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