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一次,她不想赢。
只想爱。
……
周一夜,便利店的白炽灯一如既往地亮得刺眼。
秦野在整理货架,把新到的便当和饭团按日期排列整齐。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店里没什么客人,只有门外偶尔驶过的车辆划破寂静。收音机里放着轻音乐,主持人用温柔的声音介绍着深秋养生的知识。
她已经连续值了三个夜班——为了攒钱买一套专业的建筑绘图工具。沈肆上次送的那个流水别墅模型让她既感动又不安,感动的是那份心意,不安的是那份礼物的价格。她想回赠点什么,哪怕只是一顿饭,一次陪伴,但她知道,自己送不起等值的东西。
所以只能更努力地工作。
“欢迎光临。”
感应器冰冷的电子音响起。
秦野抬起头,看见顾晓婷推门进来。她今天穿了件皮草外套——即使在深秋也显得夸张,搭配短裙和过膝靴,妆容精致得像要赴宴。手里拎着个名牌手袋,镶钻的扣子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她径直走到收银台前,目光在秦野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身便利店的深蓝色围裙上,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秦野,是吧?”她开口,声音里有种刻意的甜腻。
秦野点点头:“需要什么?”
“拿包烟。”顾晓婷说,“最贵的那种。”
秦野转身从背后的货架上拿下一包烟——确实是最贵的进口牌子,一包要一百多。她扫码,包装进塑料袋:“一百二十八。”
顾晓婷从手袋里掏出钱包,动作慢条斯理。她没有立刻付钱,而是靠在柜台上,手指轻轻敲击台面。
“听说,”她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在分享什么秘密,“沈肆最近和你走得很近?”
秦野的手顿了顿:“我们是朋友。”
“朋友?”顾晓婷笑了,笑声短促而尖锐,“沈肆可没什么‘朋友’。她只有两种人——玩伴,和猎物。”
秦野的心脏猛地一沉。
她抬起头,看着顾晓婷。那双涂着厚重眼妆的眼睛里,有一种毫不掩饰的恶意。
“你想说什么?”秦野问,声音很平静。
顾晓婷凑近了些,香水味浓得呛人:“我只是好奇,沈肆打赌一个月追到你,怎么玩着玩着,好像真上心了?”
时间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秦野的手指僵硬地握着扫码枪,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能听见自己血液冲上耳膜的声音,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像要挣脱肋骨。
打赌。
一个月。
追到你。
这几个词在脑海里反复撞击,每一下都像重锤砸在太阳穴上。
“什么赌?”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遥远得像从水底传来。
顾晓婷的笑容加深了,像终于等到猎物踏入陷阱的猎人。但她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耸耸肩,语气轻飘飘的:“哎呀,我是不是说太多了?算了算了,你就当我没说过。”
她掏出两张百元钞票,扔在柜台上:“不用找了。”
然后转身,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眼神里有种胜利者的怜悯。
“对了,”她说,“沈肆玩这种游戏不是第一次了。不过你是坚持得最久的——快一个月了吧?厉害哦。”
门开了又关,感应器再次响起:“欢迎光临。”
但店里已经空了。
秦野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包没递出去的烟。塑料包装在手心被捏得变形,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打赌。
一个月。
追到你。
顾晓婷的话像毒蛇一样钻进耳朵,在脑海里疯狂滋长。她想起沈肆最初接近自己的那些“巧合”——工地解围、选修课偶遇、食堂搭讪、深夜便利店相遇。
想起沈肆看自己的眼神,那种专注的、仿佛全世界只剩她的目光。
想起山顶生日那夜,沈肆说的“我把你含在嘴里,不让别人碰”。
想起美术馆里,沈肆说“你在发光”。
所有甜蜜的、心动的、让她几乎要相信“也许真的可以被爱”的瞬间,在这一刻全部扭曲变形,染上了肮脏的颜色。
原来都是假的。
是一场赌局。
一个游戏。
而她,秦野,是那个被下注的“猎物”。
“啪嗒。”
手一松,烟掉在地上。
秦野机械地弯腰去捡,手指却在半空中颤抖得厉害。她试图抓住那包烟,却碰倒了旁边刚煮好的咖啡壶。
陶瓷咖啡杯从台面边缘滑落,摔在地上,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便利店里格外刺耳。
滚烫的咖啡溅了一地,褐色的液体在地砖上蔓延,冒着热气。陶瓷碎片散落得到处都是,像她此刻支离破碎的心。
秦野呆呆地看着那一地狼藉。
她没有立刻去清理,而是靠着柜台,慢慢滑坐到地上。冰冷的地砖透过工装裤传来寒意,但她感觉不到冷,只觉得浑身麻木。
顾晓婷说“沈肆玩这种游戏不是第一次了”。
说“你是坚持得最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