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肆的心脏,像是被那束阳光灼穿了。
一阵尖锐的、几乎让她站立不稳的剧痛,猛地攫住了她。喉咙发紧,呼吸停滞,握着演讲稿的手指冰冷僵硬。
台下,掌声渐渐平息,所有人都注视着她,等待她的发言。
台上,校领导和老师们也投来鼓励和期待的目光。
世界在那一刻,变得无比清晰,又无比模糊。清晰的,是那个刺眼的空座位;模糊的,是周围一切的声音和面孔。
时间似乎只过去了一秒,又好像过去了漫长的一个世纪。
沈肆强迫自己移开视线,重新聚焦在眼前的演讲稿上。
她张了张嘴,准备好的、滚瓜烂熟的开场白已经到了嘴边。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她伸出手,将那张精心准备、经过审核的演讲稿,轻轻地、对折,再对折,然后放回了西装的内侧口袋。
台下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和疑惑的议论声。
沈肆没有理会。
她抬起头,目光再次投向台下,但这一次,她没有聚焦在任何具体的人脸上,只是望向了那片黑压压的、代表着青春和离别的人群深处。她的眼神平静,却像暴风雨来临前压抑的海面,蕴藏着旁人无法窥见的汹涌暗流。
她没有用话筒,但清晰、平缓、带着一丝沙哑质感的声音,透过优质的音响设备,传遍了礼堂的每一个角落。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各位家长,下午好。”
“我是沈肆。”
很平常的开场。但因为她之前收起稿子的举动,此刻的平静反而透出一种不同寻常的力量。
她开始讲话。内容大致还是那些——感谢母校培养,感谢师长教诲,感怀同窗情谊,展望未来征程。但她的语气,她的措辞,她讲述某些细节时的微妙停顿,都让这篇本该模式化的发言,带上了一种独特的、沉重的质感。
她没有提及自己的“转变”,没有渲染自己的“努力”,只是平实地叙述着在A大这几年的经历,叙述着所学所知,所思所感。
台下的骚动渐渐平息,人们被这种不同寻常的“真诚”所吸引,安静地听着。
沈肆的目光,偶尔还是会不受控制地飘向建筑系那个方向,飘向那个空荡荡的座位。每一次,她的眼神都会黯淡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平静,继续她的讲述。
发言接近尾声。
该说最后的祝福和结束了。
沈肆停顿了一下。
很短暂的停顿,几乎没有人察觉。
她微微吸了一口气,目光最后一次,深深地、几乎是贪婪地,看了一眼那个空座位。仿佛想透过那片虚无的空气,看到那个再也看不到的人。
然后,她转回头,面向全场,声音比之前更低沉了一些,也更清晰了一些,一字一顿,敲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在A大的这几年,我学到了很多。知识,技能,为人处世的道理。”
“但我也……失去了很多。”
“有些错误,一旦犯下,就再也无法挽回。”
“有些人,一旦错过……”
她的声音在这里,极其轻微地哽了一下,但立刻被她强大的意志力压了下去。只有离得最近的人,或许能看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破碎的水光。
“……就是一辈子。”
话音落下,礼堂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台上的领导。这句完全偏离了演讲稿、充满了私人情感和沉重忏悔意味的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层层看不见的涟漪。
沈肆却仿佛没有察觉到这份寂静和惊愕。她微微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深潭般的平静,和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
她对着台下,那个空座位的方向,也是对着这片承载了她所有错误和悔恨的土地,很轻、却无比清晰地,吐出了最后三个字:
“对不起。”
说完,她没有鞠躬,没有等待掌声,甚至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径直转身,走下了主席台。
背影挺直,步伐稳定,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孤独和决绝。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侧幕布后,礼堂里才“轰”地一声,爆发出巨大的哗然!
“她刚才说什么?‘错过就是一辈子’?‘对不起’?”
“是对谁说的?发生什么了?”
“建筑系那边是不是有个空位?沈肆看的是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