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天,这毕业典礼发言……也太劲爆了吧!”
“之前就听说她和建筑系那个退学的秦野有点什么……”
“原来传闻是真的?她这是……公开道歉?”
议论声,惊呼声,猜测声,如同潮水般席卷了整个礼堂。学生们交头接耳,老师们面面相觑,领导们脸色微妙。相机闪光灯对着沈肆消失的方向疯狂闪烁,试图捕捉这戏剧性的一幕。
建筑系区域,那个空座位在喧嚣中显得格外寂静。
阳光依旧照耀着那里,微尘依旧在光柱中舞蹈。
仿佛在无声地见证着,一场盛大仪式之下,一个无人知晓的、卑微的、迟来的忏悔。
而此刻的沈肆,已经走出了礼堂侧门,走进了外面炽热的阳光里。
她没有去参加后面的拨穗仪式,没有去和任何人合影。
她只是脱下那身厚重的学士服,搭在手臂上,然后一个人,慢慢地,走在梧桐树荫覆盖的校园小路上。
周围依然有欢声笑语,有抛向天空的学士帽,有相拥而泣的离别。
这一切,都和她无关了。
她的毕业典礼,在那个空座位前,在那句“对不起”出口的瞬间,就已经结束了。
带着永远的遗憾,和永远无法弥补的过错。
野火曾以为能席卷一切,最终却在燃烧殆尽后才发现,最想温暖的那片糖霜,早已在最初的热浪中消逝无踪。
只剩灰烬般的悔恨,随风飘散在这离别的季节。
而她,将带着这灰烬,走入没有那个人的、漫长而冰冷的余生。
毕业快乐,沈肆。
她在心里,对自己,也对那个再也听不到的人,无声地说。
……
三年,足以改变一座城市的天际线。
沈氏集团总部大楼的顶层办公室里,沈肆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如蚁群般流动的车河与拔地而起的新楼群。玻璃映出她清晰的倒影——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套裙,黑色细跟高跟鞋,长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冷冽的侧脸线条。妆容精致,眉眼间褪去了学生时代的张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居上位的、淡漠的锐利。
她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并购案风险评估报告,目光快速扫过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条款,指尖在几个关键处点了点,对垂手站在一旁的助理吩咐,声音平静无波:“第三页,负债率估算过于乐观,重新核算,我要看到最保守的模型。第五页,技术团队的稳定性评估缺失,补充尽职调查。明天上午九点前,放在我桌上。”
“是,沈总。”助理恭敬应下,迅速记录。
沈肆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办公桌。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规律,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过去三年,沈肆以惊人的速度和铁腕手段,在沈氏集团内部站稳了脚跟。她从最初被质疑的“大小姐”,变成了如今连集团元老都不得不正视的“沈总”。经手的项目从无败绩,谈判桌上冷静犀利,决策时果敢决绝,甚至在某些方面,比她的父亲沈文渊更加激进和大胆。
“情场浪子沈肆”的名声,也在这三年间愈演愈烈。
八卦小报和社交媒体上,隔三差五就会出现她携新女伴出席酒会或餐厅的照片。女伴的样貌不尽相同,但总有些微妙的相似点:利落的短发,或眉骨、或脸颊、或手臂上刻意或天然的小小疤痕(有些甚至是贴上去的装饰),穿着或飒爽或简约的工装风服饰。
她们陪在她身边的时间都很短,几周,甚至几天。分手时往往很“体面”,能拿到不错的资源或补偿,从无纠缠。外界议论纷纷,说她玩心不改,变本加厉,只是口味变得固定而古怪。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比如林薇——那些女孩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一点“秦野”的影子。
不是长相,而是某种感觉。某个角度的侧脸,走路的姿势,沉默时的神态,甚至是不经意间皱眉的小动作。
沈肆会看着她们,眼神偶尔会恍惚一瞬,然后很快恢复清明,只剩下礼貌的疏离和程序化的“宠爱”。她送她们昂贵的礼物,带她们去高级场所,满足她们不算过分的要求,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完美情人。
但林薇见过沈肆在那些女孩离开后,独自一人坐在酒吧角落,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闷酒,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仿佛那里残留着某个根本不存在的温度。
“你这又是何苦?”林薇有一次忍不住问,“找一堆替身,就能好过点?”
沈肆转动着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荡漾,她的侧脸在阴影里显得格外疲惫。“不是替身。”她声音很低,带着酒后的微哑,“她们都不是她。我知道。”
“那为什么……”
“因为像。”沈肆打断她,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苦涩而自嘲,“哪怕只有一点点像,看着的时候……心里那窟窿,好像能暂时被填上一点。虽然很快又会漏得干干净净。”
林薇无言以对。
她知道沈肆这三年是怎么过来的。用疯狂的工作填补所有时间,用一段段短暂虚假的关系麻痹感官,人前是雷厉风行无懈可击的沈总,人后是那个被“我恨你”三个字钉在悔恨十字架上、日夜受刑的囚徒。
沈肆的公寓,依旧保持着她喜欢的简约冷调风格,但角落里多了一些格格不入的东西。玄关柜子上,放着一罐永远满着的橘子糖,铁皮罐子,和秦野当年用的那个牌子一样。
书房抽屉里,锁着一个旧手机,屏幕是裂的,里面存着几百张偷拍的照片,大部分已经导入了新手机,但旧机器舍不得扔。新手机的锁屏,是一张有些模糊的侧脸——秦野趴在图书馆桌上睡着的样子,阳光透过窗户在她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金影,图片下面有一行小字标注:「我的糖(弄丢了)」。
无数个深夜,沈肆结束应酬或加班回到空荡荡的公寓,会习惯性地走到玄关,打开那罐糖,取出一颗,剥开,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她却只觉得满嘴苦涩。然后她会坐在黑暗的客厅里,看着窗外城市的霓虹,一坐就是很久,直到口腔里的甜味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的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