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聿?”试探性的甜美女声在二人之间响起,谢聿言眉毛一动,宋白璎则是沉默着稍微远离了一点继续低头打扫调酒台的卫生。快到晚饭过后人多的点了。
女声的主人是一位长发的年轻女性,看起来大概二十岁上下。谢聿言连头都没回,夹着烟慢悠悠地开口:“好久不见。”
要说这位前任,应该算是他谈得最久的一段了吧,好像,快半年?他也记不清楚了。
“嗯……”她咬着涂有唇釉的好看下唇,坐在高脚凳上的姿势有些局促。
“找我什么事?”他因为祁雾的事还是有点心烦意乱,并不是很想搭理这位前女友,但出于基本的礼貌他还是过问了一嘴。
“……你还记得我是谁吗,你都不看我,也不喊我的名字……”
“楚瑜。”他说,“才两个月,我记性没那么差。”
女人愣了一下,认命般垂下头。
“之前我就想微信找你,但是你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我删了……”
“我没有留前任联系方式的习惯,基本都闹得不愉快,你虽然是特例,但我也不想留。”他终于抽完了第二支烟,也决定正眼看她,散落的灰紫色长发下是一双曾让面前的女人沉沦不已的……等下。
女人睁大了眼睛,对少年失去高光的晦暗眼瞳感到十分陌生。
不对,这不是她认识的阿聿,这是怎么了?他最迷人的不过那双神采飞扬的眼,仿佛世间万物都入不了他眼中的狂气和张扬,偏偏他又很会,纵然她清楚他没有几丝真心,因为她也不过是不入他眼的一物——但他只需勾勾手指、在眼中加几分柔情,她就要被钓得死死的。
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渴望爱情的女人,她当然幻想过,幻想过这个少年能否对她是特例,能否在她身上浪子回头,但是她做再多的努力也是徒劳,最后只落得他轻飘飘的一句,“算了,你人挺好的,别跟我玩了”,就干干脆脆地切断了和她的所有联系。
可现在算什么,她离开以后的日子,发生了什么事?
“不认识我了?这样看我。”他失笑,“不就染了个头发吗。”
“不是头发,阿聿你……怎么了?”她担忧地问出口。
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于是他低下头停顿了片刻。
“没怎么,和你无关。”他冷冷地说,“我还想问,你到底是来干嘛的?”
“我想见你了。”
“我不想。”
“……”
“你要的东西我给不了,所以让你另谋高就,而且你如果就是只想让我陪你玩,我也没那个心情,你可以回去了。”他懒洋洋地抻了下胳膊,嘴角挂着她最熟悉不过的若有若无的玩味笑容,“对你我不是很想说狠话,早点回去吧。”
“意思是,我对你而言是特别的吗?”她不死心。
“啊,当然特别啦,半年哎,说出去多让我那些前女友羡慕。”他单手拄着下巴,微笑着注视眼前的楚瑜,她忽然意识到,不知何时,谢聿言又变回了从前的模样。
这种阴晴不定的变幻莫测,也是她迷恋的点。
可能她就是有大病。
就比如此刻,忽然恢复“原状”的他,眼睛里盛着点点浓情,懒懒地撑着下巴凝视她,光是这样,她就又有些呼吸急促。
“……”他眨了眨眼,像是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不行啊,用这招对付谁都这么容易,怎么她就不行呢。”
她?
“她是……谁?”楚瑜的心凉了大半截,但没出息的心脏仍旧在砰砰跳动。
“字面意思,让我碰壁的女人。”
让他碰壁?怎么可能?她忽然有些愤怒。
在她之上的特例?她瞬间懂得了,刚才他身上的黯淡来自何处。
“不跟你扯了,就算没有新人,我也不是吃回头草的人,早点把我忘了吧。”他跳下凳子,往舞台方向走了几步后,戛然而止。
也是,他的性格就是如此……但谁让她也不正常,偏偏就对他难忘。
“想听我练琴你就留下,不然就拜拜了。”他回头,嘴里的话语像是警告,“关于她的事你最好不要打听,我知道能和我混在一起的都不是什么正常人,脑子基本都不好,所以我必须告诉你,对我有执念可以,对她不行,不然我会很生气,楚瑜。”
警告的时候,他还在若无其事地微笑,她不禁咽了口唾沫。
连那么细微的愤怒他都察觉到了吗。
宋白璎不知什么时候摸了回来,她安安静静地目送谢聿言离开,看着他走到墙边取下贝斯,然后开口说:“早点放下吧,小瑜,他说的没错,也都是为你好。你是他唯一一个和平分手的女生……但你也不要把自己想得太特别。对那孩子而言,前女友都是众生平等的。因为没认真动过感情,所以才放下得轻而易举,你不可能不懂。”
“宋姐……”她喃喃地说,“那阿聿他现在……”
“是啊,他变了。”
蹲在地上调试设备的谢聿言留给二人一个孤零零的背影,楚瑜咬紧牙关,似乎是在逼自己认清现实,然后她鼻子一酸,猝不及防的一滴眼泪就从她眼里掉了出来。
宋白璎无言,只递来一包纸巾。
她以为他多少对自己是有点感情的,两个月的时间应该不至于让他忘掉积累将近半年的过往,但是她大错特错了。
她凭什么高估谢聿言的感情呢。
他只会平等地击碎所有对他这个人不切实际的幻想。回心转意?那根本就不可能是他。
但这样的他,遇见了会让他露出那种神情的人吗?
“……我走了,宋姐,不好意思。”她最终也没有用纸巾擦掉眼泪,带着泪痕就这么落荒而逃了。宋白璎神情复杂地望望她,又望望小舞台上那个不为所动的少年,只能重重地叹气。
“报应啊。”她坐到椅子上,愤愤地骂道,“在小雾身上还债去吧,兔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