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的这一天，我总觉得下雪才是标配，但2024年的大年三十没有雪。
在没有风雪的这一天，我准备奔赴战场。
……我总觉得会遇见很多困难，但是迎难而上本来就是我的长处。
祁雾为了回一趟家特意去早就预约好的理发店补了个色、做了个头发，我一直陪着她，在休息的沙发上坐得腰酸。
她应该比我更累吧，就在那坐一下午……不过Tony老师卷的头发确实要更好看一些，不枉费我俩浪费了一下午时间，祁雾站起来对我笑的那一刻，迷得我移不开眼。
真漂亮。
开车去祁雾家的一路上，我想了很多很多事情，最后停车在她家楼下之后，我坐在座位上很久没动，还是祁雾提醒我我才拿好东西下了车。
“怎么了？感觉你心不在焉的，越接近目的地越紧张？”
“是有点儿。”
我打开车子后门把礼物和买的其他东西都拿下了车，她站在我面前，冲我伸出手：“给我拿一个。”
“这个轻。”我挑了个比较轻快的袋子递给她，结果她不听，非要我再分给她一个。
“快走快走，风好大，别把我好不容易给你夹好的头发吹乱了……快进门快进门。”她急急忙忙地钻进单元楼的门里。我一进去，她就把手里的东西放到脚边，开始抬头整理我的头发。
“应该没太乱吧……”我小声说。
“好，就这样吧！别紧张哦，千万别紧张，顺其自然就好啦。”她拍拍我的肩，“看我今天给你挑的衣服，多好看，穿得这么好看当然要自信点。”
太久太久没来这儿了……祁雾父母的家门呈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觉得熟悉又陌生。我眼看着祁雾拿出钥匙打开了门，我的手心有点冒汗。
“爸，妈，我回来啦！今晚有没有我爱吃的菜呀！”祁雾大声冲屋内的人喊道。
“小雾回来啦，哎哟，买的啥呀这都是，这么多？快进来……”先出来的是祁雾母亲，她本来春风满面地出来迎接自己几个月没见的宝贝女儿，结果看到她旁边站着的我之后，很轻微地停顿了一下。
“妈咪除夕快乐——干嘛呀，干嘛那么看他，他又没变样，你认不出来嘛？”
我咬了下嘴唇，看向祁雾母亲说道：“……阿姨过年好。”
“哎，过年好，行了，别在门口站着了，进屋吧，东西往屋里放一放。”她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温和地对我笑了笑，转头继续对祁雾笑得很和蔼地说，“你真就除了过年都不回家的，从你调职到现在，妈多久没见到你了？”
“干嘛啦，我都这么大的人啦还要天天回家给你看嘛？”
她们母女二人开开心心地聊天，我闷着头把东西都提进了大厅放好，在大包小包里找出准备给他们二老的礼物之后，我一抬头就看见沙发上坐着的祁雾父亲冷着脸反复打量我。
……
唉，我的战场。
但是，都已经这样了，我要是怯场不就更落实了她爸看不上我的事实了吗。
“……叔叔，过年好。”我走到他面前，低下头双手把礼物盒轻轻搁到茶几上，“送您的东西，祝您新的一年健康平安。”
昨天晚上在家跟祁雾排练的时候，她说怎么感觉我这么生硬呢，我说我真没有给长辈拜年的印象了，她说行吧，那就你觉得合适就行，让你说多了怕你表现得更不自然。
“坐吧。”他稍稍点了点头，示意我去另一侧的沙发坐下，我乖乖听从了。
“很久没见到你了啊，时年。”他望了一眼那边儿聊起天来十分沉浸的母女俩，“行了你们娘俩，喜欢站着聊天？不过来坐着？”
“来啦来啦，小雾你先去跟你爸他们聊着，我去厨房看一眼啊！”
祁雾母亲匆匆钻进了厨房，祁雾一蹦一跳地坐到我身边，顺手拿起我搁在身旁的准备送给祁雾母亲的礼物放在手心：“刚才忘记给我妈了？”
“看你俩在聊天我就寻思晚点再……”
“行，不急不急。你喊我过来干什么呀爸？”她又看了一眼被祁雾父亲搁置在茶几上的礼物盒，“你怎么不拆开看看啊？阿年特意给你挑的呢。”
他不为所动，双眼的方向还在指着我。
……暂时不收的意思吗，如果今天觉得我不行，就干脆不会收顺便把我从祁雾身边打发走？
“之前不是走得挺绝情的吗，过这么多年后悔了又找上我们家祁雾了？觉得我们家祁雾好欺负是不是？”
祁雾脸色一变：“爸！”
“我没跟你说话，你在边上听着。”
“爸你这么跟他说话怎么让我好好听着！”
我轻轻捏了下她的手，小声对她说：“没事。”
“可是阿年——”
“叔叔，我从来没有觉得她好欺负，之前都是我自己的原因才……”
“我都听祁雾他妈跟我说了，那个叫什么来着，双相情感障碍是不是？得了那种病，你也选择离祁雾远远的不祸害她了，现在是觉得自己又好了？你怎么能保证自己再不犯病？之前说得倒是挺好的，从高中就开始勾搭我们祁雾我都没说什么，本来看你小子挺老实的，对祁雾也确实挺好的，祁雾喜欢我就由着她来了，结果呢，你最后做了什么你忘了吗？”
他越说下去，脸上的表情越难看，我硬生生和他对上目光，我知道如果在这种时候我不敢直视他的话，我就完了。
“……我没忘。”
“你没忘，你没忘有用吗？大三那年祁雾差点学都没法继续上了，我这辈子就她一个女儿，看着她难受成那个样子，我心里不难受吗？要不是她哭着拦我、一直跟我说你真的病得很严重让我不要去刺激你，我真的会上门揍你一顿你信不信？我是一把老骨头了，但是就凭着这把老骨头我也得护着我姑娘，让我姑娘难受成那样的男的，亏得我之前还挺信任你的，你就给我跟祁雾他妈交的这份答卷吗，时年？”
祁雾父亲毫不留情面的指责比刀子还要锐利，我一字不落地全听到了耳朵里，我想起了顾涟之前暴怒的指责，想起了她很多年前给我打的那通一直在骂我的电话……过了这么多年，我又经历了一次。
而且，当初祁雾父亲的怒火肯定比顾涟更盛，他真的很宠女儿，我早些年就看出来了，当初如果祁雾不拦着他的话，他可能真的会上门把我给手撕了。
“老祁，你说什么呢你！”在厨房忙活的祁雾母亲听到了客厅里的声音连忙赶过来，“你别当着老姑娘面说这些啊，老姑娘本来开开心心带人来家过年你这……”
“就是当着她面！我才要说这些！给时年听的，也是给她听的！”
……我是该立正挨打的那个，来之前我早已料到了会是这种状况，祁雾也早说了，她爸那边一直不好说话，祁雾母亲能上来拦着还是挺出乎我意料的，本来我会觉得她会冷眼旁观的。
“那你话也别说这么难听啊，大过年的，再说老姑娘不是都跟你解释过了吗，时年也是没办法当年才只能那么做的，过都过去这么久了，人家孩子都不计较那么多了，你瞅瞅你！”
“……你啊，你就是太惯着你老姑娘了，你说她这件事就没错吗？怎么还能再信任这人一次的？”
“你少来这套啊老祁，你真把咱姑娘当傻子是不是？”
“你俩别吵了行不行！”祁雾快急哭了，“你们两个干什么啊，没把我当人还是没把阿年当人啊？”
“哎哟，好了好了，别听你爸在那胡咧咧，你爸向着你才生时年的气的，他老糊涂了也是……老祁你快闭嘴吧，等会再给你姑娘气哭了！大过年的要是给她气哭了我可不给你好脸子看啊！”祁雾母亲连忙坐到祁雾身边摸了摸她的头，祁雾父亲则是黑着脸点上了一支烟。
“……你自己说说吧，她们娘俩不让我讲话我就不讲了，你自己说。”透过缭绕烟雾，他瞪了我一眼。
让我说什么？道歉，还是解释？道歉也许是最没用的，可是又不得不先道歉。解释的话，他听着不会认为我是在找借口吗？
说些天花乱坠的也没用……解释一下吧，只能如此了。
“我……”我深吸一口气，想在开口前刻意忽视掉心头发闷的、不舒服的感觉。
“首先，我很对不起你们，不管是对您们二老，还是对祁雾。但是针对我二十岁那年犯下的错误，我想对您说一下我的想法，不是祁雾当时为了在您面前维护我做出的猜测，而是我的真实想法。”
祁雾母亲没有继续回厨房忙，是已经忙完了，还是觉得听我讲话比回厨房重要得多呢。
“我确实在大一下学期检查出了比较严重的双相情感障碍，病历和证明都在我手里留存着，这个我没必要说谎。包括我自己，您也该听祁雾她说过了，我和她分手的同时选择了休学，就是因为我的病情在大二的时候已经控制不住了，我没有办法过正常人的生活、没办法继续上学。”
“……您觉得我狠心，我是实在没有办法继续看着她被我连累了，我只能那么做。那时候我的思考方式和现在并不一样，我没有想过什么，熬到自己病好了、熬到自己恢复正常了就还能和她像以前一样继续生活，我想不到任何好的结果，我只觉得我是个烂人我配不上她，我必须要走，让她去找一个正常人，找一个不会连累她、不会给她带来负反馈、而且比我还要重视她的人，她配得上更好的。那时候的我必须选择逃，如果不逃，我自己会疯掉的，看着她连笑容都变少了、本来就很容易哭然后又因为我的事总掉眼泪……我觉得，分开不仅是对她好，也是对我好。”
“……这些话，你跟祁雾说过吗？”他弹了下烟灰，眉头渐渐锁紧。
“说过。”
“她接受吗？”
“不接受，她说我自私。”
“你都没和她商量过，直接就说要分手的是吗？”
“嗯。”
他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目光转向祁雾母亲：“你接受吗？”
“我有什么接不接受的……我本身就挺喜欢时年这孩子的，之前生的气也早就消了，小雾她都不生气了、都看开了不是，现在她愿意重新开始，我就继续看时年表现呗。我是相信小雾的，时年之前怎么对待小雾的、小雾有多喜欢他，我这个当妈的看得清清楚楚。说到底时年当初的事不就是意外吗，不得病我不是孙子都抱上啦……”
“妈！！”祁雾连忙打断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