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不说不说。”她眯着眼睛笑，不愧是祁雾的母亲，俩人笑起来都是一种感觉。

“你现在接受他的这套说辞吗？之前说他自私，你还觉得他自私吗？”他目光再次一转，落在祁雾身上。

“当然觉得他自私了啊！但是，不冲突呀，他都说啦，知错就改，我也在继续观察他呀，我是很爱他，但是我也是懂得自我保护的好不好，之前的事我自己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但是我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都说事不过三，这不是还有第二次机会嘛。”

她说着往我身上贴了贴，我转头看她，她笑得有些调皮，还不忘记冲我眨眨眼。

看到她笑着说出这些话，我也不禁跟着她微微一笑。

“事不过三？这种错误犯了一次就该直接死刑！商量都不跟着商量，单方面就把你扔下了，你还能给他机会？”祁雾父亲还在不依不饶地批评着。

“他都解释过了！自己病了呀！爸你自己去精神病院转一圈，你去看看自己能不能跟那些精神病聊到一起去！思维方式就不一样的，他如果没病得那么严重，如果是一个正常人突然不跟我商量就要跟我分手，那我肯定不可能原谅他的啊这辈子都不可能！但是，我想给他这个病人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啊，我不能因为生病的他而给现在差不多恢复正常的他判死刑吧，一码归一码的事啊！”

“你就是对时年太心软！”

“对啊，我就是心软怎么啦！”

“你这姑娘真是……”

“你多相信相信咱姑娘行不行？咱姑娘喜欢这么久的人怎么可能是很差劲的人？”祁雾母亲还在帮我说话……好谢谢她。

“你们娘俩统一战线了是吧，今天就是要逼着我同意他俩的事是不是？”祁雾父亲从一开始的强硬变得十分无奈，祁雾撒娇一般的语气看来是让这个老父亲遭不住了。

“你就不能跟我妈一样选择继续观察他嘛！爸——”她乘胜追击，直接黏到自己父亲身边开始像小孩一样拖着长音摇晃着他的胳膊，还在用一双可怜巴巴的大眼睛增强攻势。

……撒娇这招真是对谁都管用啊，她爸吃这套，我也吃这套……

“停停停，多大的人了，当着你男朋友的面你也不嫌丢人！”她爸果然受不了，不管是语气还是表情都缓和了特别多，她就笑嘻嘻地转头看我说：“阿年才不会嫌我呢，是不是？”

我傻乎乎地点点头。

“爸，我知道你太担心我又像之前那样难过，我知道你是对我好，但是，阿年他对我也很好，你就当照顾我的心情，不要对他说那么重的话啦，我听着很不好受的。”她继续说道。

“先让时年把话说完，你还没说完吧。”他话锋一转，严厉的目光又找上了我。

我刚才要说什么来着……

“那我来问你吧，你这次是出于什么想法重新找上我们家祁雾的？”他直接问道。

“出于什么想法……”我轻轻重复了一遍他的话，“其实真的就是，一次巧合，她调职回来碰上我回国，我纠结了很久，最后决定再努力一次。”

“就这么简单？”他松开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如果没有这个巧合，我会让自己困在之前那次错误里一辈子都不走出来吧。和她分开、我住院、出院慢慢治疗、再到出国，差不多整整七年的时间，我忘不掉她。”

“你没有再找过别的女的？”

“没有……可能您觉得我在您面前说漂亮话吧，但是我真的就是觉得，别人都不是她。我发病是我自找的，那就是我命里没她，再也见不到她的话，那我这辈子就是错了，无所谓，错就错了，我这人本身也就是个错的。但是，她出现了就不一样了，如果她能给我重新开始的机会，我会比从前加倍地对她好、加倍地珍惜她，不会让错误的事情重蹈覆辙……我去赌了这次机会，她给了我赌的机会。我很想在这次来之不易的机会里证明自己这辈子没错。”

“哎哟，老祁，我之前是不是说这小子是个死心眼？你看看你看看，就是太老实了太死心眼了，这要是小雾不回来工作他俩没见着面，他一副这辈子都不找第二个、这辈子都要拿来还债的架势，哎哟。”祁雾母亲听完直摇头。

“什么叫你这人是错的啊！”祁雾却抓住了我上面那段话里我自认为不太重要的部分，“你又开始了，又开始一个人往不好的地方钻了是不是？”

“……我真的没有。”

“还狡辩是不是！”她干脆坐到我身边用力掐起我的脸。

“……你现在确定自己病治好了？”祁雾父亲缓缓开口。

“还没有完全好，但是稳定很多了。治了七年，肯定有很大效果的。”我说。

“没有完全好……”

“爸！”祁雾大声打断他。

“你看看你看看，老祁，这小子能撒谎的地方都不跟你撒谎的，直说病治好了不就把小雾从你手里抢过来了？非要说自己还没完全好，你实诚成这样工作不吃亏呀？”祁雾母亲用力一拍手，脸上已经乐开花了。

我则是又僵住了。

工作……祁雾是不是还没来得及跟他俩说我现在干的事情？虽然昨天我有想过这茬，但是玩乐队这种事我确实翻来覆去都想不出来该怎么让长辈接受。

“孩子她妈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时年，你出国那几年是继续读书了还是直接工作了？现在回国找了什么工作？”祁雾父亲像终于发现了我的弱点一样，连忙顺着发问。

——硬着头皮，上就完了，时年。祁雾她肯定希望我挺起胸膛自信地说出自己在做的事情的。

“出国继续读书了，在英国，学的作曲，现在是专职搞音乐弹吉他的，在组乐队，预计今年年底会发第一张专辑，正经乐队，不是随便玩玩接商演没原创的那种。”

“……音乐？你本科不是学的数学吗，不学了？只玩吉他了？我不是记得你当时就是为了哄祁雾开心才去新学的乐器吗？”

祁雾父亲的反应让我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他并没有排斥这件事，只是觉得很不可思议，没想到我把爱好当作了主职。还好。

“阿年超级厉害的，学什么都厉害，等他们发了专辑我给你们听听看！”祁雾说。

“如果玩不出名堂怎么办？这可不是什么稳定工作，我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我知道你爸是干什么的，也知道你从小学钢琴音乐素养很高，你搞音乐是挺正常的，但是，我要考虑祁雾的未来，她跟着你真的能安定下来吗？你爸虽然有钱，但是我知道你跟你爸的关系，万一玩不出名堂，你有没有给自己留后路？”

“后路有，而且有很多。可能别的事情我没自信，但是我相信我手里的吉他。就算玩不出名堂，我也可以用我的吉他赚钱养活我跟祁雾的家。我从决定在音乐这条路走到头之后，就从来没有后悔过。”

“……你的自信从哪里来？”

我还没等说话，祁雾抢在我之前开了口：“从和他志同道合玩乐队的其他四个人、从之前他在英国玩的那个乐队的其他成员、从听过他写的歌的人、从他爸爸和他的老师那里，还有从我从小到大认识他、对他的了解那里，找到的自信。”

我张了张嘴，有些震惊。

“你又帮他说话！”

“这是事实啊爸！你忘了我高中的时候成绩是怎么提上去的吗？你忘了他高考考了多少分吗？你忘了他为了我去学吉他学得有多快吗？他的学习能力我一直看在眼里的呀，我不相信什么都不可能不相信他的学习能力的！有这种学习能力，就算他不玩乐队重新学个别的、重新考个什么证稳定上班，都很简单的啊！”

“唉，我说什么都没用了今天，我不说了，说了你也听不进去……反正你就认准他了是吧？”他摆摆手，苍老的容颜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慈祥。

“小雾跟我一样，就喜欢老实人，是不是，老祁？”祁雾母亲插嘴道。

“行了行了，去厨房做饭去吧你！”祁雾父亲老脸一哂，拿起烟盒和打火机就大步走回了卧室，她们娘俩就吃吃地笑，还听到祁雾母亲补上一句，多大岁数了还害臊呢。

以及，我注意到他走的时候顺便带走了面前的礼物盒。

目送老父亲离去的背影，我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忍不住长长舒了一口气。

这关，是勉强过了吧。

“结束啦结束啦，表现很好呀阿年！”祁雾拍拍我的手背，“可以解放啦！”

“不就跟你爸聊聊天吗，叫你说得像刚打完仗一样！”

……这不是打仗？

“还聊聊天呢，要不是我跟你拦着，他指不定还要怎么骂阿年的！”

“行了，你们俩休息一会儿吧，我继续给你们做晚上饭去啊！”祁雾母亲撩起围裙就准备离开，我连忙喊住她：“那个——”

“哎，怎么了？”

“这个，送您，除夕快乐。您等会要去做饭的话，现在就拆开看吧。”我起身把礼物交到她手心，然后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

“哎哟，这么有心呀？那我就拆开看看啦。”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露出里面装着的小巧的项链，看到项链的一瞬间，她的眼睛直接亮了十度，“哎哟！这么漂亮！”

“我跟阿年一块儿挑的，他说不知道该送女性长辈什么东西好，我说我妈就喜欢金子，送点金饰肯定没问题的，怎么样，喜不喜欢？”祁雾把项链拿出来准备往她身上戴，她眉开眼笑地等待着女儿帮她把项链戴好，还抬头对我说：“喜欢喜欢，哎哟，真漂亮，就是这上面是个小月亮啊，是不是太年轻太洋气啦？”

“怎么啦，年轻才好呢，我妈妈永远最年轻最漂亮好不好？”祁雾笑着说，“嗯，好看！这月亮还是阿年挑的呢，就看中这只金色的小月牙了！”

“谢谢你呀，哎哟，小雾你把手机开个相机，我自己看看……”

“都给你准备好啦，你看，多好看！”祁雾把早就开了前置摄像头的手机递给她，她反复欣赏了半天，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深了几分：“哎哟，真好看，我这把年纪了就喜欢点金色的东西……”

“好啦，别看啦，戴着这个项链去厨房吧，我派阿年去帮你！阿年做饭也很厉害的，你俩一块儿准备嘛！”祁雾伸手推了我们两个一把。

“你怎么也不学着点做饭，在家都是人家给你做，你就等着吃是不是？”祁雾母亲用指尖点了一下祁雾的脑门，“怎么不学着点！咱自家的年夜饭还得让女婿来打下手是吧！”

“呜呜，你总说我帮倒忙，我给你请来厉害的了你还要数落我！”她立刻开始装委屈。

“你不帮忙就自己玩儿去，走，时年，咱俩先去把那条鱼给处理了……”祁雾母亲开始打发人了。

祁雾吐了吐舌头，临走前还要轻轻抱抱我，她母亲笑着看了看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我，又望向她一蹦一跳轻巧离开的背影，眼神很是宠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