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亭中，陆景辞和宋祗年在小酌下棋。

微风拂过，龙涎香弥漫。眼前的陆景辞，表情亲切自然，同宋祗年说笑。

白清苡垂眸，不再看。

“苡苡，来。”陆景辞牵起她的手，拉她在自己身侧坐下。下巴微扬，指向对面的宋祗年，说道：“子真来探病，你们好久不见。快来叙叙旧。”

宋祗年面不改色，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听伯飞说，前几日你病得厉害。今个儿特来见你，是否有好转。既能出来，想来也无大碍。”

“有劳记挂。”

宋祗年笑意加深，忽然反问，“你还记得旧日里，最爱去我府上抚琴？”

白清苡心跳猛然加速，微微低下头，脸上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恐要让公子失望了。不知是否因病了的缘故，有些事确实不记得。”

“哦？”宋祗年英眉一挑，打量着她，“那你同伯飞情深。看来，只记得他了？”

白清苡呼吸加重，肩头轻颤，沉默许久，才抬起头，迎上宋祗年的目光。“不怕公子嘲笑，眼下我连自己都不识。想来是病得日子久了，过些天缓缓便好了。”

杜墨这时走了过来，在陆景辞耳边什么。

陆景辞以处理事务为由，先行离开。

宋祗年在他离开后，起身朝着池边走去。

白清苡看向立于石栏前的他，既是不解又是不安。如今，他的一句话就可以轻易戳穿她连日以来的精心付出。

她下意识握在左手腕的右手加大了力道，直到手腕间传来的疼痛感，她才恢复如常神态朝着他靠近。

宋祗年斜睨了一眼来人，负手而立，一言不发。平静的脸色上没有任何情绪。

白清苡福了福身，温婉柔声响起。“多谢。”

“不知是谢探病之举，还是谢宋某还未拆穿之恩？”宋祗年的声音如泉水流淌般清澈动听，却隐隐带有寒意。

即使心中忐忑，白清苡脸上依旧露出一副处乱不惊的样子。自知瞒不过宋祗年，她也不再装傻狡辩。“既然宋太医刚才没有拆穿，定然是有话同苡苡交代吧？”

宋祗年轻笑，侧首凝视着这种关头仍旧云淡风轻的女子。“宋某的确是有问题想请教白姑娘。”

他故意顿了一下，眸子扫来的目光给人压迫感。“既然已经回到伯飞身边，为何迟迟没有动手？”

“既是没有伤他之心，又何谈会有伤他之举？”虽是有拆穿的风险，但白清苡给出一份让人抓不住把柄的答案。

宋祗年唇角弯起一抹弧度，看起来人畜无害，翩翩有礼。“不知白姑娘可还记得，那两杯梨花茶？”

白清苡笑容一僵，迎上宋祗年眼底丝毫不加以掩饰的寒光。她刚要说话，却被他抢先一步。

“一杯，去了江霖半条命。我医了他两个月，才恢复如初。另一杯，好在伯飞只是浅尝。虽中毒不深，奈何他在采石场收到你离世的消息，急火攻心，吐血坠马。表面上不能声张，背后我也是费了一番功夫医治。”

白清苡下意识收紧掌心，想要摆出一副笑容，嘴角却如何也勾不起来。

原来，她准备同陆景辞同归于尽的梨花茶，他……有品尝。

原来，那日陆景辞策马离去，因得了自己离世的消息。

原来，陆景辞有中毒，有吐血，有坠马……

白清苡瞳孔震颤，心中最柔软的地带被宋祗年给出消息狠狠打击着。她垂下头，右手抚上左腕上的臂钏，迟迟不语。

见她低落，宋祗年继续送出致命一击。“这么恨他的人，是如何可以仅用三个月时间便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不知白姑娘，可否为宋某解惑？”

白清苡抬起头，珠泪盈睫，眉眼间尽是心痛之色。“宋太医不如剥了我的心来看看，到底是爱是恨？既然茶备了两杯，苡苡便不想独活。你知我深谙医术，我若真有心加害卿郎，宋太医今日见到的便不是活着的他。”

宋祗年舒展的眉心，随着白清苡的话而逐渐锁紧，“正因如此，宋某才辨不得白姑娘的心意。你若爱他，伯飞又待你一片丹心，帮你隐瞒可促成你们好事，也无妨。”

白清苡明眸烟波万重，惹人生怜。

他收回目光，直视无波的池面。“可你若恨他，纵是伯飞一片痴情，也逃不过落花流水春去也。白姑娘，宋某赌不起你的心思。”

白清苡闻言，从香囊内袋取出几根断肠草，送至唇边。满脸悲容，声声凄切。“既是如此，苡苡与其让安王心伤，令宋太医为难，不如自行了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