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心是铁石做的吗?”林予安咬着牙,泪水溢出,一字一顿地说。
他一说,程野心里那点好不容易竖起的壁垒又坍塌得一塌糊涂。
他其实不是......只是他没有想到平时看上去更理性冷静的林予安在涉及感情时也会这么不理智。
可要是稀里糊涂地答应了对方,程野觉得,这不仅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任,也是对林予安的不公,更是对自己家人无法交代。
程野是家中长子,母亲也是个观念较为陈旧的妇女,如果是高中,说不定程野脑子一热就答应了,但这会儿他已经步入大学,曾经的年少轻狂早已慢慢沉淀下来,更多的开始思考起未来。
未来。程野有些愁容,如果他和林予安在一起了,妈会答应吗?
程野是母亲拉扯长大的,而林予安也是相处多年的挚友......哪一方他都割舍不下,哪一方他都不愿见其伤心。
但事情已经发生了......虽然有选择困难症,但程野仍明白,当断则断趁早断,大概就是最好的选择了。
就在他硬着心肠,准备再说一遍的时候,颈侧突然传来了弱弱的,呢喃似的声音。
“程哥......”林予安的尾调还缀着小小的泣音,可怜巴巴极了地喊他:“程哥.....小程哥.....”
程野的话头一下子就卡死在了喉咙里。
从出生月份来说,林予安的年纪确实小他一点。
小时候程野经常揪着这点不放,死缠硬磨地缠着林予安,要他叫自己一声‘哥’。
刚认识时期的林予安虽然傲娇得很,但似乎很喜欢程野这个朋友,被磨了好几次后,终于不自然地开口:“程,程哥.......”
那时候的程野嘴角都要咧到天上去,揽着林予安的肩膀放低了语调:“再叫一遍嘛,哥求你。”
小林予安沉着脸不为所动,程野就想尽办法地讨好他,买零食玩游戏送书本,那段时间的零花钱大半都花在了怎么让林予安再叫他一声‘哥’身上。
林予安仍不为所动。
第二次叫他哥的契机是某一天。
那个年头的社会治安还没彻底稳定下来,有些高年级学生心思不正,又缺零花钱了,就会把主意打到林予安他们这种低年级学生上。
往往放学走到拐角,监控与人流都远离的地方,这些二流子就会不怀好意地包抄过来,装模作样地找低年级学生‘要点钱花花’。
那天林予安很不幸地被挑中了,大抵是看他唇红齿白,一看就是家境富裕之子。
林予安不过放学买了个作业本的功夫从小卖铺走到拐角,离家庭司机停泊点还有点距离的时候,被几个高年级,流里流气的少年给拦截住了。
那时的林予安再怎么天生早慧或骨骼惊奇,面对社会少年手中的钢棍时,还是只能暂且屈辱地忍声吞气。
程野就是在那个时候杀出来的。
只是他也只是个低年级小子,小胳膊上的肌肉都没长开,怎么打得过高年级呢?那时看见冲过来的程野时,林予安觉得对方冲动的同时,也确实心里有些微触动。
当然,程野也不傻的。
他确实也打不过,但叫他看朋友被勒索,这口气也吞不下。
于是小小的点子王程野是拿了个拖把冲过来的,那拖把宽头长柄,蓝白色结块成缕缕的布条黏满不知名的恶心污渍,注意到其的不良少年无不大惊失色。
“这小子**的拿了个沾屎的拖把!!”这是那天混战中,哀嚎得最响亮的一声。
事实证明连钢棍面对拖把沾屎这种阴毒套路也得退避三舍,不良少年的衣服鞋子可都是货真价实的牌子货,别说应对了,凑近点都怕脏水溅到鞋子上。
当然,也不能指望这种生化武器太多——所以程野冲出去之前,早就委托好了朋友去找教导主任来。
只是一开头被唬住的不良少年回过神来,对被低年级给震慑住的感觉非常不爽,程野还是不免胳膊腿上挨了愤怒的几棍子。
但即使那么狼狈了,他还是推着林予安的肩膀,把人往外赶:“快跑,别管我!”
那天少年的眼神格外明亮,如一点火星落在林予安讶然的心头,灼出一个发痒的洞。
随着教导主任腆着大肚赶来,总算是在事情进一步恶化前制止了这起恶劣事件。
不过英雄救美的程野也被铁色铁青的教导主任拉到办公室一起训斥了,等被放出来时,太阳都快落山了。
不过林予安一直等待在办公室外,见程野龇牙咧嘴的出来,他凑上去,素来无甚么表情的小脸上,蓦然噗嗤笑出来。
“你想笑就笑吧.....”程野无奈咧嘴,“我也不想用这么低俗的招式的,那个时候也确实不该那么冲动,但是叫他们勒索你,我心里也堵......”
“没有啊,程哥。”林予安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个前所未有的灿烂笑容:“挺帅的。”
昏暗夕阳色的教学走廊里,程野脚步一顿,有些怔愣地回头看隐没入黄昏深色里的林予安。
“你叫我什么?”
林予安冲他咧嘴一笑,非常好看:“程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