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逃亡后的第三天,木辛开始了他的“表演”。
他需要让田木羽相信,他屈服了,接受了,甚至开始“爱”上他了。这对木辛来说是巨大的挑战,因为他必须对抗自己的本能,对抗对田木羽的恐惧和抗拒。
早晨,田木羽照例来接他上班。木辛深吸一口气,调整表情,然后走出家门。今天,他特意穿了一件田木羽送他的衬衫——浅蓝色,田木羽说这个颜色衬他的肤色。
“早。”木辛主动打招呼,甚至对田木羽微笑。
田木羽明显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温柔的暖意:“早。今天气色不错。”
“睡得好。”木辛说着,自然地坐上副驾驶座——以往他都坐后座,刻意保持距离。
田木羽的嘴角微微上扬,显然对这个变化很满意。他发动车子,手自然地搭在换挡杆上。木辛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手,轻轻覆在田木羽的手上。
田木羽的手一僵,转头看木辛,眼中是难以置信的光芒。
“怎么了?”木辛问,尽量让声音自然,“不能碰吗?”
“当然可以。”田木羽反手握紧他的手,力道大得让木辛有些疼,但木辛没有抽回,“只是...有些意外。”
“我想通了。”木辛看向窗外,声音轻柔,“既然无法改变,不如接受。而且...你对我确实很好。”
这话半真半假。田木羽对他好是真的,但他无法接受这种好也是真的。但在逃亡计划面前,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让田木羽相信。
田木羽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着他的手,直到银行门口才松开。下车前,田木羽拉住他:“木辛,你说的是真的吗?你...接受我了?”
木辛转身,看着田木羽眼中的期待和小心翼翼,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这个强大、偏执的男人,此刻像等待审判的囚徒,等待他的一个点头。
“真的。”木辛说,俯身在田木羽脸颊上轻轻一吻,“晚上见。”
然后他下车,头也不回地走进银行。他能感觉到田木羽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炽热得几乎要将他灼伤。
走进办公室,关上门,木辛靠在门上,心跳如鼓。刚才那个吻,是他计划的一部分,但真的做出来,还是让他心惊胆战。他能感觉到田木羽的惊喜,也能感觉到自己的...某种悸动。
不,那只是表演。木辛告诉自己。只是为了逃亡做的准备,没有其他意义。
但内心深处,他知道没那么简单。那个吻,那个触碰,都太真实了。真实到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只是表演。
一整天,木辛都心神不宁。他强迫自己工作,但脑中全是晚上的“表演”。他需要更进一步,需要让田木羽完全相信他的“转变”。
下班时,田木羽准时出现。木辛走出银行,看到田木羽靠在车边,手中拿着一束白玫瑰。
“送给你。”田木羽将花递给他,眼神温柔。
木辛接过花,心中五味杂陈。白玫瑰,象征纯洁,象征新的开始。田木羽在用花语表达他的喜悦,他的期待。
“谢谢。”木辛低头闻了闻花香,“很漂亮。”
“不及你十分之一。”田木羽为他打开车门。
车上,田木羽的手再次覆上木辛的手。这一次,木辛没有僵硬,反而轻轻回握。他能感觉到田木羽的手微微一颤。
“今晚去我那里吃饭?”田木羽问,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我让厨师做了你爱吃的菜。”
“好。”木辛点头。
田木羽的眼中闪过狂喜的光芒,但很快被他掩饰:“只是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木辛心中刺痛。田木羽的喜悦如此真实,如此纯粹,而他的回应却是谎言。但想到自由,想到父母,他硬起心肠。
到了田公馆,晚餐已经准备好。长桌上点着蜡烛,摆着精致的餐具,还有一瓶红酒。
“今天是什么特殊日子吗?”木辛问。
“你接受我的日子。”田木羽为他拉开椅子,“值得庆祝。”
木辛坐下,看着满桌菜肴,忽然感到一阵愧疚。田木羽如此用心,如此真诚,而他却...
不,不能心软。木辛告诉自己。田木羽的爱是真实的,但他的控制也是真实的。他不能因为愧疚而放弃自由。
晚餐进行得很愉快。木辛努力扮演着“转变”后的自己,对田木羽微笑,回应田木羽的话,甚至主动为田木羽夹菜。田木羽显然很开心,话比平时多,笑容也比平时多。
“木辛,”田木羽忽然放下酒杯,深深看着他,“你知道我最想要的是什么吗?”
木辛心跳加速:“什么?”
“你的心。”田木羽握住他的手,“你的人在我身边,但我要你的心。我要你真心爱我,不是出于感激,不是出于恐惧,而是真心。”
木辛看着田木羽深情的眼睛,一时语塞。他要如何回应?说“我爱你”?他做不到,至少现在做不到。
“给我时间。”木辛最终说,“木羽哥,感情的转变需要时间。但我答应你,我会努力。”
田木羽笑了,那笑容中有满足,也有苦涩:“好,我给你时间。但我等这一天等了太久,木辛,别让我等太久。”
晚餐后,田木羽带木辛到书房。壁炉里的火熊熊燃烧,温暖了房间,也温暖了气氛。
“有东西想给你看。”田木羽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相册。
木辛翻开,惊讶地发现里面全是他的照片。从十岁到现在,各个年龄段,各种场合。有些是他知道的,有些显然是他不知道的时候拍的。
“你...”木辛抬头看田木羽。
“我一直在看着你。”田木羽坐在他身边,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你笑的时候,哭的时候,思考的时候,发呆的时候...每一刻,我都想记录下来。”
木辛翻看着照片,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田木羽的爱如此深沉,如此执着,但也如此...令人窒息。他的整个人生,都在田木羽的注视下,毫无隐私可言。
“这张是你十五岁生日。”田木羽指着一张照片,照片中的木辛穿着学生装,吹灭生日蜡烛,笑容灿烂,“那天我送了你一支钢笔,记得吗?”
木辛点头。他记得那支钢笔,很贵,他舍不得用,一直收藏着。
“这张是你出国前,在码头上。”田木羽翻到另一页,“你回头挥手,我在想,如果你不回来,我就去英国找你。”
木辛的手停在半空。他记得那天,田木羽来送他,站在人群中,静静看着他。他以为那是兄长的送别,现在才知道,那是爱人的不舍。
“这张是你在剑桥。”田木羽指着一张模糊的照片,显然是从远处偷拍的,“你穿着学士服,和同学在草坪上聊天。那时我想,我的木辛长大了,那么优秀,那么耀眼。”
木辛看着那张照片,忽然想起在英国时,总觉得有人在注视他。他以为是错觉,现在才知道,那是田木羽派去的人。
“你一直派人监视我?”木辛问,声音颤抖。
“不是监视,是保护。”田木羽纠正,“我要确保你的安全,确保你不会...爱上别人。”
木辛合上相册,无法再看下去。这种无孔不入的“保护”,让他感到恐惧,也感到...一种扭曲的感动。
“木羽哥,”木辛轻声说,“你的爱,太沉重了。”
“我知道。”田木羽将他拥入怀中,“但我控制不住。木辛,你是我的阳光,我的空气,我的全部。没有你,我会枯萎,会死。”
木辛靠在田木羽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忽然感到一阵疲惫。这个男人爱他爱到疯狂,爱到偏执,爱到可以为他做任何事,也可以为他毁掉任何事。
而他,即将背叛这份爱,即将逃离这个男人。
“木羽哥,”木辛抬头,看着田木羽,“如果...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你会怎样?”
田木羽的身体一僵,眼神瞬间变得危险:“为什么这么问?”
“只是...假设。”木辛勉强笑笑,“如果我去了很远的地方,很久不回来...”
“我会找到你。”田木羽的声音平静,但平静之下是可怕的决心,“无论你去哪里,无论多久,我都会找到你。然后,把你永远留在我身边,再也不会让你离开。”
木辛的心沉了下去。田木羽的话不是威胁,是宣告。如果他逃亡失败,如果被田木羽找到,后果不堪设想。
“我开玩笑的。”木辛低下头,“我怎么会离开你呢?你现在对我这么好...”
田木羽捧起他的脸,逼他直视自己:“木辛,不要开玩笑。这个玩笑,我开不起。”
木辛看着田木羽眼中的疯狂,知道他说的是真的。如果他逃跑,田木羽会不惜一切代价找到他,然后...也许真的会如他所说,将他永远囚禁。
“对不起。”木辛轻声说,“我不该开这种玩笑。”
田木羽的神色缓和下来,吻了吻他的额头:“记住,你是我的,永远都是。不要有离开的念头,那只会让你我都痛苦。”
木辛点头,心中却更加坚定:必须成功,必须彻底消失,否则就是万劫不复。
那一晚,田木羽没有让木辛回家。理由是“太晚了”,但木辛知道,这是田木羽在测试他的“转变”是否真实。
“我睡客房。”木辛说,心中忐忑。他需要时间适应,需要循序渐进。
但田木羽摇头:“睡主卧。我想抱着你睡,就像小时候那样。”
小时候...木辛想起那些夜晚,打雷时他钻进田木羽的被窝,田木羽抱着他,哼着歌哄他入睡。那时的田木羽是温柔的兄长,不是偏执的爱人。
“好。”木辛最终同意。这是计划的一部分,他必须接受。
主卧很大,床也很宽。木辛洗漱后,穿着田木羽的睡衣——有点大,但很柔软,有田木羽身上雪松的香气。
田木羽已经在床上,靠着床头看书。看到木辛,他放下书,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
木辛走过去,躺下,尽量离田木羽远一点。但田木羽伸手将他拉近,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紧张?”田木羽感觉到他的僵硬。
“有点。”木辛老实说。
“别怕,我不会做什么。”田木羽关掉灯,在黑暗中抱住他,“就这样抱着你,就够了。”
木辛靠在田木羽胸前,听着他的心跳,感受着他的体温。这个怀抱很温暖,很安全,但也让他窒息。
“木辛,”田木羽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今天我很开心。真的,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木辛鼻子一酸。田木羽的开心如此简单,只是因为他的一点点回应。这个男人,在外人眼中强大、冷酷、无所不能,但在他面前,脆弱得像孩子。
“睡吧。”木辛轻声说,闭上了眼睛。
但他睡不着。脑中全是逃亡计划,是苏文远的安排,是船票,是香港,是自由。还有...还有对田木羽的愧疚。
这个男人爱他,真心爱他。虽然方式错了,但爱是真的。而他却要利用这份爱,欺骗他,背叛他。
木辛,你真是个混蛋。他在心中骂自己。
但随即,他又为自己辩护:是他先囚禁你的,是他先威胁你的,是他逼你的。你只是想要自由,有什么错?
两种声音在脑中争吵,让木辛头痛欲裂。他悄悄睁开眼睛,借着月光看田木羽的睡颜。田木羽睡着了,眉头舒展,嘴角微扬,似乎在做美梦。
这样的田木羽,看起来温柔无害。但木辛知道,那只是表象。醒着的田木羽,是偏执的,是危险的,是可以为了得到他不惜一切代价的。
木辛轻轻挪动,想离田木羽远一点。但田木羽在睡梦中抱得更紧,嘴里呢喃:“木辛...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