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苏文远偶遇后的第三天,木辛收到了一个匿名包裹,寄到银行,收件人写的是他的英文名“John Zheng”。包裹不大,用普通牛皮纸包着,没有任何寄件人信息。
木辛疑惑地打开包裹,里面是一本旧书,狄更斯的《双城记》。他翻了翻,书页中夹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明晚八点,城隍庙茶楼二楼雅座三号。阅后即焚。苏。”
木辛的心跳加速。苏文远,他在约他见面,而且如此隐秘,显然是怕被田木羽发现。去,还是不去?
理智告诉他,不该去。太危险了,如果被田木羽发现,后果不堪设想。但内心深处,那个渴望自由的声音在呐喊:去,这是机会,也许是唯一的机会。
木辛将纸条撕碎,冲进马桶。书他留下了,放在办公桌抽屉最底层。狄更斯的《双城记》,一部关于牺牲与救赎的小说,苏文远选择这本书,似乎别有深意。
一整天,木辛都心神不宁。开会时走神,批文件时出错,连张经理都看出他不对劲。
“小郑啊,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早点回去休息?”张经理关切地问,但眼神中有一丝探究。
木辛知道,张经理是田木羽的人,他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报告。
“没什么,可能是昨晚没睡好。”木辛勉强笑笑,“谢谢经理关心。”
下班时,田木羽照例来接他。车上,田木羽敏锐地察觉到了木辛的异常。
“怎么了?有心事?”田木羽握住他的手。
木辛一惊,下意识想抽回,但忍住了:“没什么,工作有点累。”
田木羽深深看他一眼,没有追问,但木辛能感觉到他的怀疑。田木羽太了解他了,他的任何情绪波动都逃不过那双锐利的眼睛。
当晚,木辛辗转难眠。明天晚上八点,城隍庙茶楼,去还是不去?如果去,如何避开田木羽的监视?如果不去,也许就错过了唯一逃脱的机会。
凌晨时分,木辛终于做出决定:去。但他必须小心,非常小心。
第二天,木辛如常上班,如常工作,努力表现得一切正常。中午,他“偶然”听到同事说城隍庙附近新开了家书店,想去看看。下午,他“顺路”去买了些点心,说是带给父母。
这些都是铺垫,为晚上的行动做准备。他要让田木羽相信,他去城隍庙只是为了买书、买点心,而不是去见什么人。
下班时,田木羽又来了。木辛上车,状似随意地说:“木羽哥,今晚我想去城隍庙逛逛,听说那里新开了家书店。”
田木羽眼神微闪:“书店?我陪你去。”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好。”木辛尽量让声音自然,“你工作一天也累了,早点休息。我逛一会儿就回去。”
田木羽沉默片刻,点头:“好,注意安全。让司机送你,九点前回来。”
木辛心中暗喜,但表面不动声色:“好,谢谢木羽哥。”
车子先送田木羽回公馆,然后送木辛去城隍庙。路上,木辛心跳如鼓,既紧张又兴奋。这是他第一次单独行动,第一次尝试摆脱田木羽的控制。
城隍庙到了,木辛下车,对司机说:“你先回去吧,我逛一会儿,自己叫黄包车回去。”
司机有些犹豫:“郑少爷,田先生吩咐要等您...”
“没事,你回去吧。”木辛坚持,“我会和木羽哥解释的。”
司机最终点头:“那您小心,早点回去。”
看着车子驶离,木辛松了口气。第一步成功了。他走进人群,先去了那家新开的书店,买了本书,然后买了些点心,最后才走向茶楼。
茶楼里人声鼎沸,木辛上到二楼,找到三号雅座。雅座用屏风隔开,相对私密。他掀开帘子,苏文远已经在里面了。
“郑先生,请坐。”苏文远起身,为他倒茶。
木辛坐下,环顾四周:“这里安全吗?”
“相对安全。”苏文远压低声音,“茶楼老板是我的朋友,这个雅座平时不对外开放。但时间有限,我们长话短说。”
木辛点头,心中忐忑。
“首先,我要道歉。”苏文远说,“上次见面,我说的话可能有些冒昧。但我没有恶意,只是想提醒你。”
“我知道。”木辛说,“但苏先生,你找我,不只是为了提醒吧?”
苏文远深深看他一眼:“郑先生,我直说了。我知道你现在的处境,知道田木羽对你的控制。我想帮你。”
木辛心中一紧:“帮我?怎么帮?”
“离开上海。”苏文远声音很低,但很清晰,“去香港,或者更远的地方。我有门路,可以帮你弄到船票,安排安全的住处。”
木辛的心脏狂跳。离开上海,远走高飞,这不正是他想要的吗?但...
“为什么要帮我?”木辛警惕地问,“我们并不熟,你为什么要冒险帮我?”
苏文远苦笑:“因为我看不惯。郑先生,你我在剑桥虽不算至交,但我欣赏你的才华,你的正直。你不该被困在田木羽那样的控制狂手中。这不仅是帮你,也是...赎罪。”
“赎罪?”木辛不解。
苏文远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我有个弟弟,和你差不多大。三年前,他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被对方控制,最后...自杀了。我没能救他,这是我一生的痛。看到你,我想起了他。我不想再看到悲剧重演。”
木辛震惊了。他没想到苏文远有这样的故事,也没想到自己的处境在别人眼中如此危险。
“谢谢你的好意,苏先生。”木辛真诚地说,“但我不能走。我的父母在上海,如果我走了,田木羽不会放过他们。”
“可以一起走。”苏文远说,“我可以安排,但需要时间,也需要你的配合。”
木辛的心动了。一起走,带着父母离开上海,彻底摆脱田木羽的控制...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
“我需要考虑。”木辛谨慎地说,“而且,田木羽监视很严,我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眼里。今天能来见你,已经是冒险。”
苏文远点头:“我理解。这样,我们定个联络方式。每个周三下午三点,你去外滩的‘时光咖啡馆’,坐靠窗第二个位置。我会派人去,如果是戴蓝色围巾的男人,就表示安全,你可以跟他走。如果是其他人,就表示有危险,不要轻举妄动。”
木辛记下:“如果我有消息,怎么联系你?”
“不要主动联系我,太危险。”苏文远说,“等我联系你。记住,周三下午三点,时光咖啡馆,靠窗第二个位置。”
“好。”木辛点头。
两人又聊了几句,苏文远提醒木辛一些注意事项,比如如何消除痕迹,如何应对田木羽的盘问等。八点半,木辛起身离开。
走出茶楼,木辛深吸一口气。夜色中的城隍庙灯火通明,人来人往,但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和恐惧。他刚刚迈出了反抗的第一步,但这一步能走多远?能成功吗?
他买了些点心,叫了黄包车回家。路上,他不断回想苏文远的话,既兴奋又害怕。兴奋的是,终于看到了希望的曙光;害怕的是,如果失败,后果不堪设想。
回到家,父母已经睡了。木辛回到房间,锁上门,靠在门上,心跳仍未平复。他成功了,没有被发现,至少暂时没有。
但很快,他的庆幸被打破。电话响了,是田木羽。
“木辛,到家了?”田木羽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平静无波。
“刚到。”木辛尽量让声音自然,“买了些点心,你要尝尝吗?”
“下次吧。”田木羽说,“今晚玩得开心吗?”
“还好,书店不错,买了几本书。”木辛说,手心开始冒汗。
“只是逛了书店?”田木羽问。
木辛的心一紧:“还买了些点心,给爸妈的。”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然后田木羽说:“好,早点休息。明天我来接你上班。”
挂了电话,木辛浑身冷汗。田木羽的询问虽然随意,但木辛能感觉到其中的试探。他知道了什么吗?还是只是例行询问?
木辛不敢深想。他洗了澡,躺在床上,却无法入睡。脑中反复回放着与苏文远的对话,思考着各种可能性。
离开上海,带着父母远走高飞...这个想法太诱人了。但他能成功吗?田木羽会那么容易放他走吗?苏文远真的可靠吗?
一连串的问题让木辛头痛欲裂。他知道自己在冒险,在玩火,但如果成功了,他将重获自由,摆脱田木羽的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