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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暗流与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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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说,田公馆的管家老陈还在,但被调去看守仓库了。”王先生在一次碰头会上说,“如果能联系上他,也许能成为内应。”

“老陈?”木辛想起那个总是面无表情,但对田木羽忠心耿耿的老管家,“他可靠吗?”

“绝对可靠。”陈伯说,“老陈是田家的老人,看着田先生长大的。田先生对他有恩,他绝对不会背叛田先生。”

“那怎么联系他?”木辛问。

“这需要周明帮忙。”王先生说,“我下次见他,会请他设法联系老陈。但这也需要时间。”

时间,木辛最缺的就是时间。每一天,他都在担心田木羽的安危,担心日本人失去耐心,对田木羽下手。

为了缓解焦虑,木辛更加拼命地工作。他不仅打理田木羽在香港的产业,还开始涉足其他生意——进出口贸易、股票投资、甚至房地产。他的商业天赋在这半年里得到了充分的展现,财富像滚雪球一样增长。

但财富的增长并没有带来快乐。每当夜深人静,木辛都会拿出田木羽的那张纸条,反复看着那几个字,想象田木羽现在的处境,心中充满了无力感和思念。

他还会抚摸胸前的两枚戒指,一枚是田木羽最初给的,一枚是离别前夜新戴的。在那些无法入眠的夜晚,木辛会将戒指贴在唇边,仿佛在亲吻田木羽的手。他想起离别前夜,田木羽为他戴上戒指时的情景——田木羽的手在颤抖,眼神却坚定。

“戴着它,就像我陪在你身边。”田木羽当时说。

“我会等你。”木辛回应,“无论多久,我都等你。”

如今,半年过去了,等待变得如此煎熬。木辛不知道田木羽是否还戴着那枚戒指,是否在夜深人静时也会抚摸它,想起他。

一个雨夜,木辛独自在书房工作到很晚。窗外雨声渐沥,敲打着玻璃,如同他纷乱的心绪。他放下笔,走到窗前,望着北方,轻声呼唤:“木羽哥...”

忽然,电话响了。这么晚,会是谁?

木辛接起电话,是陈伯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激动:“郑少爷,周明来了,说有紧急消息!”

木辛心中一紧,立刻驱车前往与周明约定的地点——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茶餐厅。

周明已经到了,面色凝重。看到木辛,他示意木辛坐下,压低声音:“郑先生,我刚从上海回来。情况不妙。”

“怎么了?”木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日本人要对田先生下手了。”周明说,“他们给了田先生最后通牒,三天内必须答应合作,否则就以‘通共’的罪名逮捕他。”

“通共?”木辛震惊,“这完全是诬陷!”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周明苦笑,“日本人找不到田先生合作的证据,就准备用这个罪名除掉他。田先生让我告诉你,如果他被捕,不要试图救他,立刻离开香港,去更安全的地方。”

“不行!”木辛猛地站起,“我必须救他!三天...我们只有三天时间!”

“冷静,郑先生。”王先生不知何时也来了,按住木辛的肩膀,“三天时间,足够我们做很多事。周先生,田公馆现在什么情况?”

“守卫增加了,前后门都有日本兵把守,还有便衣在周围巡逻。”周明说,“但有一个漏洞——每天清晨五点,会有送菜的车进公馆。那是唯一能混进去的机会。”

“送菜的车...”王先生沉思,“司机可靠吗?”

“司机是中国人,但被日本人收买了。”周明说,“不过,我打听到,他有个相好的在霞飞路,我们可以从那里下手。”

木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王先生,我们之前计划的路线,现在能用吗?”

“从上海到宁波,再从宁波乘船到香港。”王先生说,“这条路线我们考察过,相对安全。但需要内应配合,在田公馆制造混乱,让田先生有机会脱身。”

“内应...”木辛看向周明,“能联系上老陈吗?”

“我试试。”周明说,“但时间太紧,可能来不及。”

“必须来得及。”木辛坚定地说,“王先生,请您立刻安排船只,在宁波接应。周先生,请您设法联系老陈,告诉他计划。钱不是问题,需要多少,我给多少。”

“郑先生,”王先生看着他,“你想清楚,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如果失败,不仅救不出田先生,我们所有人都可能暴露。”

“我想清楚了。”木辛说,“即使失败,我也要试。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木羽哥被日本人抓走,不能。”

王先生和周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心。

“好,那就干。”王先生说,“周先生,你立刻回上海,联系老陈。我安排船只和接应。郑先生,你准备好钱,还有...做好随时撤离香港的准备。一旦行动开始,日本人可能会查到香港这条线。”

“我明白。”木辛点头。

那一夜,三人详细制定了行动计划。木辛提供了大量资金,王先生调动了所有人脉,周明记住了每一个细节。计划定在第三天清晨五点,送菜车进公馆的时候行动。

“记住,”王先生最后叮嘱,“无论成功与否,第三天晚上,宁波码头,有船等你们。如果田先生救出来了,一起上船。如果没救出来...郑先生,你必须上船离开。”

木辛沉默片刻,点头:“我明白。”

离开茶餐厅时,天已微亮。雨停了,但天空依然阴沉。木辛站在街头,望着渐渐亮起的天色,心中充满了忐忑和决心。

三天,只有三天。这三天,将决定田木羽的生死,也将决定他们的未来。

回到家中,木辛没有惊动父母,而是直接进了书房。他打开保险箱,取出所有的现金、金条和重要文件,装进一个手提箱。然后,他坐在书桌前,给父母写了一封信。

“父母亲大人,见字如面。儿有事需离港数日,归期未定。箱中之物,足以供二老生活数年。若儿未能归来,不必寻我,不必悲伤。儿不孝,愧对养育之恩。唯愿二老保重身体,平安度日。儿木辛敬上。”

写到这里,木辛的眼泪滴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他擦去眼泪,继续写道:“若有人问起,便说儿去南洋经商。所有产业,已委托陈伯打理。儿已长大,自有主张,望勿忧。”

写完信,木辛将信和手提箱放在书桌抽屉里,锁好。然后,他走到窗前,望着北方的天空,轻声说:“木羽哥,等我。这次,我一定不会让你一个人。”

接下来的两天,木辛如常工作,如常生活,但心中时刻紧绷。他表面上平静,但每一个电话铃响,每一次敲门声,都让他心跳加速。

第二天晚上,周明从上海发来密电:“已联系老陈,计划可行。明晨五点,按计划行动。”

收到消息,木辛长舒一口气,但随即又紧张起来。联系上老陈只是第一步,真正的考验在明天。

那一夜,木辛彻夜未眠。他站在阳台上,望着香港的夜色,脑中反复演练着明天的每一个细节,设想着各种可能出现的意外和应对方案。

他抚摸着胸前的戒指,想起离别前夜田木羽的吻,想起田木羽在他耳边说的“我会活着,去找你”。如今,轮到他去救田木羽了。木辛握紧戒指,在心中默念:木羽哥,等我。这次换我来救你。我们说好的,生死都要在一起,我不会食言。

凌晨三点,木辛换上一身深色衣服,带上简单的行李,悄悄离开家。他没有惊动父母,也没有惊动佣人,像影子一样消失在夜色中。

码头边,一艘小船在等他。王先生已经在船上了,面色凝重。

“都准备好了?”木辛上船,问道。

“都准备好了。”王先生说,“船直接去公海,那里有去宁波的大船。郑先生,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不反悔。”木辛坚定地说。

小船缓缓驶离码头,驶向黑暗的大海。木辛站在船头,望着渐渐远去的香港,心中默默告别:别了,香港。别了,父母。别了,平静的生活。

然后,他转身望向北方,眼中是坚定的光芒:上海,我来了。木羽哥,等我。

海风凛冽,波涛汹涌。小船在黑暗中破浪前行,载着一个年轻人的决心和勇气,驶向未知的危险,驶向生死的考验,驶向...爱的救赎。

夜色深沉,但东方已现微光。黎明将至,希望尚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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