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教授,我是吕成巽。感谢您的邀请,我愿前往研究院拜访请教。”
信息发送成功。他没有等回复,直接关闭了信息环。
这一步,他迈出去了。无论前方是机遇还是陷阱,他都必须去闯。
几乎就在他发出信息的同时,他手腕上的信息环轻微震动了一下,一条来自“先锋声学实验室”的加密信息弹出。是那位技术主管。
“吕研究员,样机测试遇到瓶颈,反向共振方案在实体环境下效果不稳定。我们需要你的现场支持。已为你申请临时通行权限,请尽快动身前往‘开拓前哨’实验室。坐标及权限码附后。”
‘开拓前哨’?那是“拓荒者”集团位于小行星带深处的一个高级研发基地,保密等级远高于“海文”。
两条信息,几乎同时到来。一条指向超然的“星穹研究院”,一条指向“拓荒者”集团的核心研发基地。
命运的星轨,在这一刻,似乎开始了微妙的偏转,即将在无人预料的角落交会。
“开拓前哨”实验室并非吕成巽想象中的那种充满未来感的洁白空间站,而是一座深埋于一颗巨大、富含金属的小行星内部的庞大设施。穿梭机通过重重伪装和防御严密的入口,驶入幽深的隧道,最终停靠在灯火通明的内部港口。空气里弥漫着臭氧和冷却液的刺鼻气味,巨大的能量导管如同血管般在岩壁上搏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前来接待他的不再是之前那位技术主管,而是一名神情冷峻、穿着“拓荒者”内部安全部队制服的女军官,肩章显示她的级别不低。
“吕成巽研究员?我是安全部特别行动处的莉娜·陈少校。”女军官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不带什么感情色彩,“请跟我来,实验室区域需要最高级别安检。”
吕成巽心中升起一丝疑虑。声学实验室的技术支持,为何需要安全部少校亲自接待和护送?但他没有表露,只是沉默地跟上。
安检程序极其繁琐,几乎到了苛刻的地步。不仅检查了所有随身物品,还对他的信息环进行了深度扫描和数据备份。通过安检后,他们乘坐高速轨道车,向着小行星深处驶去。
沿途看到的景象让吕成巽更加不安。这里不仅仅是实验室,更像一个高度军事化的堡垒。随处可见全副武装的巡逻队,以及各种他无法完全辨识的、带有明显武器特征的试验平台。
“陈少校,我们这是去声学实验室吗?”吕成巽忍不住问道。
莉娜·陈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锐利如刀:“到了你就知道了。”
轨道车最终停在一个巨大的、被多重能量屏障封锁的舱门前。门上的标识并非声学实验室,而是一个代号——“深渊项目”。
舱门滑开,里面的景象让吕成巽呼吸一窒。
这是一个无比广阔的空间,仿佛将小行星内部掏空了一部分。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形状不规则的暗色晶体,它表面不断流动着幽暗的光泽,仿佛有生命在内部呼吸。无数粗大的能量导管和传感线缆从四面八方连接在晶体上,将其与周围密密麻麻的科研设备和控制台连为一体。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强大的、令人心悸的能量场,让他的灵魂都感到一阵莫名的战栗。
这绝不是声学传感器!这更像是一种……他无法理解的、蕴含着恐怖能量的未知造物。
“欢迎来到‘深渊项目’,吕研究员。”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之前与他通讯的那位技术主管从一台控制台后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兴奋与疲惫的复杂表情。
“这是什么东西?你们让我来到底要做什么?”吕成巽的声音冷了下来。
技术主管看了一眼莉娜·陈,得到默许后,才解释道:“这是我们偶然发现的一种……宇宙异常体,我们称之为‘深渊结晶’。它能吸收并扭曲特定范围内的能量波,包括声波。我们最初发现它,正是因为它的存在导致了我们部署在附近的谐振式传感器全部失效。”
他指向那块巨大的晶体:“你的‘反向共振抵消’理论,给了我们启发。我们怀疑,这块结晶本身就在持续释放着某种极其微弱、但频率特殊的‘背景辐射’,干扰了周围的一切振动。我们希望你帮助我们,不是优化传感器,而是……找到方法与这块结晶本身‘沟通’,或者至少,是稳定它那不可控的能量辐射模式。”
吕成巽感到一阵寒意。他们不是在改进技术,他们是在试图操控一种未知的、危险的力量。而且,他们显然隐瞒了最关键的信息,将他骗到了这个机密等级极高的军事化项目里。
“你们这是欺骗!”吕成巽压抑着怒气,“我没有义务参与这种危险且性质不明的项目。”
莉娜·陈上前一步,语气不容置疑:“吕研究员,你现在知道了‘深渊项目’的存在。根据联邦安全法和‘拓荒者’集团内部条例,你已自动签署保密协议。在项目取得阶段性成果或得到特别许可之前,你不能离开‘开拓前哨’。你的合作,并非请求,而是命令。”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合作期间,你的待遇和安全会得到保障,并且,我们会适当考虑你之前提出的……关于信息查询的请求。”
最后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钥匙,瞬间刺中了吕成巽心中最柔软的部分。他们知道他在找人!他们用这个作为筹码!
他看着眼前那块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深渊结晶”,又看了看周围那些面无表情的科研人员和安保人员,知道自己已落入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反抗是徒劳的,至少现在是这样。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既然无法离开,那就只能利用这个机会。深入了解这个项目,了解“拓荒者”的真正意图,同时……寻找脱身之法,并看看他们是否真的能提供关于政的线索。
“我需要所有关于这块结晶的观测数据,尤其是能量波动频谱和它对不同频率外部刺激的反应记录。”吕成巽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愤怒从未发生过。
技术主管和莉娜·陈交换了一个眼神,似乎对他的迅速转变有些意外,但也乐见其成。
“数据会提供给你。陈少校会为你安排住处和权限。”技术主管说道,“希望你不会让我们失望,吕研究员。这个项目……关系到集团的未来。”
吕成巽没有回应,只是将目光再次投向那块巨大的“深渊结晶”。在那幽暗的光芒深处,他仿佛感受到了一种古老的、混乱的、同时又蕴含着某种奇异规律的波动。
政,你是否也陷入了某种类似的困境?在这片星海的某个角落,面对着未知的危险与强权的压迫?
与此同时,远在“矿工号”上的赵政,正面临着他自己制造的“意外”。
他利用一次对引擎舱外部检修的机会,故意触发了一个小型的、可控的冷却剂泄漏警报。泄漏点位于一处狭窄且辐射超标的维护通道内,情况“危急”但实际危害可控。按照应急预案,需要技术人员穿着重型防护服进入处理。
赵政“主动”请缨。
通道内环境恶劣,能见度极低,辐射警报器发出刺耳的尖叫。赵政按照预定方案,熟练地处理着泄漏点,但就在他即将完成时,他“意外”地触发了通道内一个老旧的、本应被拆除的废弃能量阀门的残存电路。
一阵剧烈的能量电弧闪过,伴随着爆炸的闷响。赵政被冲击波掀飞,重重撞在金属壁上,重型防护服的系统发出刺耳的故障警报,生命体征读数瞬间跌入危险区间。
外部监控画面瞬间雪花一片。工头和安全部暗中布控的监视人员大惊失色。
当救援队冒着风险将“昏迷不醒”、防护服破损的赵政从通道里拖出来时,他的伤势看起来极其严重——多处“骨折”、内脏“受损”、伴有严重的“辐射灼伤”和“神经震荡”。医疗官初步诊断后,摇头表示,“矿工号”上的医疗设施无法处理如此复杂的伤势,必须立即送往拥有更先进医疗条件的“开拓前哨”基地进行紧急救治。
“开拓前哨”……正是吕成巽被骗去的那个基地。
一场精心策划的“工伤事故”,一条通往目标区域的“合理”路径。赵政躺在医疗担架上,感受着穿梭机起飞时的推背感,紧闭的眼皮下,眼神冰冷而锐利。
阿巽,无论你在“开拓前哨”是出于自愿还是被迫,我都来了。
这潭水很深,但这正合我意。浑水,才好摸鱼。
星海的这一隅,两个命运交织的灵魂,正以各自的方式,冲破重重阻碍,向着彼此,也是向着未知的深渊,不断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