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你们跟来,也是怕牵连你们。可你们跟来了,我便与你们说明白。你们考虑清楚,再决定是否掺和这件事。丞相是天子近臣,门生故吏更是遍布朝野。此事的公道大抵是要赔命。丞相只有一子,若是失子,大概是会报复。就算他不报复,他的门生故吏也不可能不做些什么。你们有家人,师长,若是掺和进此事,就算不是首告,也难免不会殃及……”
“那林姑娘你呢?便无碍吗?”杭怨听着这话,却是先担忧起霜华,“林姑娘被贬到人间除万妖。若是惹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当真无碍吗?”
“我是仙家,寿命无穷,于人间亦无亲友。丞相不过人族,寿命不足百年,大不了躲他百年也就是了,于我无碍。可你们却避不开他。你们若是明哲保身,我也放心。等了结此事,我们还是可以结伴游历的。”霜华说着。她本意是不愿他们掺和进来的。
“既如此,这件事我加入。我双亲已亡,茕茕孑立,没有亲友能牵连。”杭怨先说了话,表达了观点。
“还有我,我也加入。师父常常教导,要不畏强权,坚守本心。我愿做这样的人。皎皎要带我一个。”陆留也说着。
“罢了。你们可以听听故事,是否加入回去慎重考虑再说吧。”霜华见两人如此,便也找了理由推脱。只是有人愿意坚定地选择同她一样的道路,还是令她很是动容。
“映红,我这个承诺够不够?”霜华转过来问映红。
“上仙在妖族虽然名声不佳,但一诺千金的优点却是无人反驳。我愿信上仙。”映红说着,也讲起了故事,“我还未出生时,父母为避战乱从妖界逃到人族。我于人间出生,长大,父母为我取名映红,是极珍贵的宝石。我们一家人生活在山中,山中少有人烟。我们一家人生活得也算平安。后来,父母先后遇千年大劫未能挺得过去,只留下了我。人族常有猎人狩猎,入得深山,我因灵力不济,被猎人追杀,中了箭,本要没了命,却有幸遇到了来山中采药的主人。她姓沈,原本叫招弟,但她觉得自己便是珍宝,便自行改名为珍。她是个心善之人,见我一只小猫受了伤,愿意给我医治。她过得也很是不易,她的父母重男轻女,自打有了她弟弟,除了压榨她,让她没日没夜地干活,连句话也很少对她说,更别提关心。她知道父母对她不好,她也慢慢地看开了,想着离开这吃人的父母好好生活。应该是她的善心给她带来的好运,她曾救了位隐世的医者,那大夫为了报恩,便将自己一身的医术全教给了她。她学得认真,学字,学着认草药,日日偷着背《药典》,她学有所成,慢慢地靠着医术攒下些钱财。她靠着攒下的钱财买了此处这不起眼的房子,她想着慢慢脱离吸血的家庭。她寻了借口,说是此处近山,方便采药,故而一人住在此处。她救了我,我们相依为命,除了她的家人时不时来搜刮一番,我们的日子也很快活。她常常抱着我,跟我说,等她再长大些,再攒些钱,她便要离开京城,离开待她不好的家人,她说她要带着我一起去陌生的地方,去游历世间,精进医术,救治病人,开始新的生活。
我是妖,我怕吓着她,便也从来没有在她面前显露过真身,只以猫身陪在她身边。她那么热爱生活,将这样装扮得那么温馨,她那么想从不堪的家庭中拯救自己,可终究也没有从不堪中抽身。她医术好,隔上七日便要去城中的医馆,一是将采来的草药卖了,二是坐诊,挣些诊费。有一日,她匆匆忙忙地回来,神情甚是害怕。她缓了好久依旧没有平静心神。她一连做了几日的噩梦。那几日,我一直陪着她。只是那一晚,我因修炼无奈离开了两个时辰。两个时辰,我离开时她还是好好的,活生生的。可我回来时,她死了,没有气息,没有温度,手也是冰凉的。我不该离开的,我若不离开,她是不会死的。我看见她衣衫不整得躺在榻上,她的腹部上还留着杀死她的凶器,那是她自己买来的匕首,她说用来防身,没想到却要了她的性命。
我自然要知道是谁杀了她,我得为她报仇啊。我灵力不济,我用了全部的灵力也只得窥探到时光的碎片。可碎片便已经足够,我瞧见了顾德那混蛋的面容。他杀死了我的主人。事后,他竟还敢回来想毁尸灭迹,我本想直接杀了他。可他身上带着降妖的法器,我不是他的对手。我也只能将他吓跑了。我本欲找主人的家人,求他们将主人收殓,去报官为主人求一个公道。可我找到他们时,他们一家人正吃着主人的人血馒头。丞相府给了他们五千两,他们便欢欢喜喜、痛痛快快得将主人给卖了,将主人的死与冤屈抛诸脑后。哪怕他们待主人不好,主人也还想着给他们留些养老的钱。可他们呢,他们怎么配当主人的家人,他们连争取都没有,只是五千两就放弃了主人。我知道他们指望不上了。我只能自己为主人收殓安葬,为她求一个公道。
我去查了前因后果。我去了那医馆,问清了主人到底发生了什么。那混蛋咳嗽了两声来医馆就诊,正巧主人看诊,他瞧着主人貌美,立时便起了轻薄之意,主人哪里肯屈服,亏着店主周旋,主人才逃了出来。本以为如此便了了,可谁知那混蛋竟不知从哪里得了主人的住址,趁着夜色寻上门来,害死了主人。我趁着夜色找上了他,他心中有愧,不经吓唬,直接承认了罪行。但他身上有法器,我也伤不了他。之后他更是找了许多的修士和捉妖师,我根本下不得手。所幸,我偶然间捡到一枚玉佩,那玉佩可收敛妖息,也能屏蔽一切克制妖族的法器符咒。但那混蛋身边时时有人守着,我依旧下不了手。我能做的不过放些鳞粉让他睡不着,睡不好,也让丞相府日日乱起来。可没想到,丞相为了这儿子竟然求了圣人上书仙族,而仙族竟然让你来处理此事。
将军凶名在外,对妖族从不留情。可我却不愿意放弃。你们入了丞相府将其他捉妖师都请走了,我想着总能等到你们疲惫倦怠的时候。到那时趁你们不备,将他杀了,可没想到这不备,竟是你们的陷阱。你们今日找来,如何待我,我都能接受。只是我主人的冤屈还未伸,那混蛋还没有得到惩罚。我不服。你若是能为我主人报了仇,我愿意随你处置。”映红说着,说到最后情绪激动。霜华看着她,想来若是顾德在场,这小猫的眼神便是要直接杀了他。
“这件事我自会处理。你扰乱人界之事,我也可以不计较,放你离开。但你必须答应我,以后不要再去找他寻仇,什么事都不要去做。”霜华自然也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我可以答应你。但你打算如何处置顾德?”映红问着。
“你把那把匕首留给我。你要离开这儿,即刻便走,再也不要回来。你可以回山中,也可以隐姓埋名,换一个地方居住,去找那只蝴蝶也行。都好,只是不许在人间作恶。这些时间所发生的一切你便当一场梦,也永远不要提及。至于顾德之事,我会去查证,若是你所说为真,半个月内你会知道他的结果。”霜华回着,让她离开算是对她最好的结果,而且她也总要给仙族一个交代。小猫虽做了错事,但归根究底本也不是她的错,况且没有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结果,没有害死人命,放她走就算仙族不满,但也能接受。
“让我走?将军莫不是想哄骗我离开,好完成你的任务,给丞相一个交代!不,我不走,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如何会在乎一个升斗小民的性命和冤屈。不看到他的下场我绝不能走。”映红倒是反抗起来。沈珍是她的亲人,却不是眼前这三人的亲人,她信她自己,其他人都不敢信。
“你这小猫,好不懂事。皎皎是来除妖的,你不走,难道要皎皎杀了你吗?她给你活路你不要,非要往死路走吗?至于那顾德,皎皎既然答应半个月让你知道他的下场,那便是半个月。你若不信,等上半个月便是了,若是没结果,你再回来便是。”陆留听着映红所言,倒也是生气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