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治完全没觉得拿别人的卡请客有什么不对,他同样笑容满面的回以一个肯定的点头,率先走进去,还选了一个包厢,随口就点了数十道菜品,堪称花钱如流水。
敦跟着走进屋坐下,他坐姿很乖巧,甚至有些拘束,主要是敦的性格本就腼腆温柔,其次他实在有点心虚——关于自家先生偷拿敌对组织重要干部的卡请他们吃饭这种事。
镜花只是单纯的不质疑太宰治,她也不在乎这些,反而是五人中最期待吃饭的那个;芥川和银倒是都适应良好,左右这样的情形在过去也经常上演,如果还在□□、要不了多久中也干部就该来揍人了。
——虽然现在也差不多。
“砰!”
包间门被来人一把推开,真正的中原先生就站在敞开的门后,他换了一身衣裳,依旧是熟悉的礼帽手套,正抱臂站在门口,旁边一脸尴尬的正是刚才带他们进来的侍者。
“你好啊,「中、原」先生。”
中原中也的声音像是硬生生从喉咙里挤出来,充满了被戏耍的不爽——天知道他偶然在商业街看上一顶新帽子,正准备刷卡然后潇洒戴走时一摸口袋发现身无分文的尴尬和愤怒、还夹杂着一点点意料之中的无语。
“是哦~在下正是中原先生——你是?”
太宰偷人家卡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他眼珠一转,小嘴一勾、笑眯眯的就顺杆往上爬。
“哦?”中原中也气极反笑,他朝着侍者点点头示意对方先下去,自己则是一把关上门,气势极强的走到左侧:距离太宰最远、夹在敦和芥川之间的位置,一边坐下一边道:“那我就是「太宰」先生。”
太宰治仿佛根本没察觉到气氛的诡异和前搭档快要爆炸的情绪,也压根忽视对方想要恶心自己一把的话。他的笑容更真诚了,双眼闪闪发光,带着演出真情实感的崇拜:“你就是武装侦探社的太宰大人吗!那个集侦探社信赖与人民崇敬于一身的完美男人——”
“闭嘴太宰,我快要吐了。” 实在没忍住把桌上叉子丢了过去,冷哼一声收回手的中原中也一脸恶寒。
“我也是哦,”银制叉子擦着太宰的脖颈,直直嵌到墙上,可见投掷的人出了多大力气。青年吐了吐舌头、一副干呕的表情,“短短几个小时见到中也两次,我才是要吐了。”
跟太宰治比无下限绝对是不自量力又浪费时间的行为,中原中也抽了抽嘴角,深吸一口气本来还想说什么,不过想到这里有其他人在场,他和太宰的热闹还是属于他们自己比较好,于是冷哼一声扭过头不跟那混蛋计较。
……而且已经开始上菜了。
说是请客吃饭,太宰自己到没有吃多少。他选的包间位置很好,从窗户看去能一眼就阅览到横滨的美景。青年双手支在桌上,托着下巴,眼神在后辈面前和外面的景象中来回移动,表情难得的柔和平静。
“敦君。”他突然开口,眉眼弯弯的看着中岛,“这是你保护下来的、你的城市。”
“很能干哦。”太宰轻笑,还不等旁边的芥川说什么,他的眼神从敦的脸上移开,却是看向了窗外最远处的那片横滨海域。
“你和芥川都很强,将来还会变得更强,就像两柄被打磨得闪闪发光的锋利长刀,甚至已经掌握好了收刀入鞘的诀窍。” 太宰漫不经心的说——主要是说给难得立起耳朵的敏感垂耳兔听的,对方脸上渐渐漫起红晕,就听青年继续道:“你们也都是「不断挣扎的人」呢……就和我们一样。” 最后的声音微不可闻,他的右手伸到口袋里,摸着那块四四方方的火柴盒,这么说着。
太宰……中原中也在心底啧了一声,他对这个只能别别扭扭表达肯定和欣慰的胆小鬼无话可说,想压低帽檐,刚抬手就发现进门时被自己挂在了衣架上,于是转手自顾自拿起杯子喝了口茶。
为什么不喝酒呢?因为在场有三个没喝过酒未成年,他可不想拖着四个醉鬼在大街上走。
——最有可能喝醉的就是你吧中也!!
敦*看着先生刚刚这番熟悉的插科打诨,他其实很惊讶,因为在他的记忆里首领永远理智又冷酷,偶尔会溢出一点被隐藏的极好的温情,但绝不会是这种……撒娇耍赖的模样。
但他由衷的为这样「快乐」的太宰先生感到高兴,尽管有些嫉妒另一个自己被温柔以待,尤其还能一直陪在这个鲜活的人身边,可内心却并不想要破坏这一切。
无论是哪一个敦,他们内核都是温和的、愿意为他人牺牲自己的存在,如今敦*见到这一幕,满心满眼想着的都是守护。
中原中也*很熟悉这一幕。
插科打诨说垃圾话,撒娇卖惨逗他玩……他也曾是这些戏剧里的主人公之一,也曾经拥有过这些难得的、在他和太宰之间独有的轻松瞬间。
但一切都在七年前,随着「森鸥外」被宣告死亡的那一刻,随着新首领诞生的那一刻,随着自己单膝跪地、第一个站明立场宣誓效忠的那一刻开始,他们的关系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这份说不上来是情意还是别的什么的东西他已经失去了,但仔细想想,其实也没有拥有太久。他们十五岁相识,十七岁太宰当上首领,兜兜转转、他拥有的那些瞬间,算起来不过短短两年。
“混蛋太宰…” 中原中也*咬着牙,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这熟悉的两个字在他的唇舌里辗转环绕,要吐不吐,纠缠半晌反倒被主人囫囵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