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种病态的、灰绿色的苔藓,而是鲜活的、蓬勃的绿:整齐的菜畦,油绿的叶片,攀爬的藤蔓,甚至能看到几点鲜艳的红色(番茄)和紫色(茄子花)。
“这就是……”炎夕喃喃道,“她开辟的净土。”
她沿着绿色边缘继续走,很快看到了那栋正在扩建中的木屋。
屋前,一个穿着简单麻布衣的女子正在用石锤敲打木楔,动作熟练而专注。一只银白色的小老虎蹲在旁边,用爪子固定木材。还有一个……发光的孩童形态光体,飘在空中递小工具。
这一幕平凡又奇异,让炎夕一时间忘了出声。
还是白朔先察觉到了陌生气息。
它猛地转头,琥珀色眼睛锐利地锁定炎夕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低低的警告呼噜声。能量爪刃无声弹出,在夕阳下泛着淡金色光芒。
姜晚禾顺着它的目光看去,也愣住了。
来人身穿赤红色劲装,衣袍上有精致的火焰纹路,长发高束,眉眼清冷中带着疲惫。虽然风尘仆仆,但气质出众,绝非废土星土著。
“你是……”姜晚禾放下石锤,站起身。
炎夕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按照星际通用礼仪微微颔首:“朱雀家族,炎夕。受星尘应允、四象共议,前来协助。”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是长途跋涉和心力消耗所致。
姜晚禾这才想起三天前雾雾传来的消息。她连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我是姜晚禾。你……一路辛苦了吧?”
很普通的问候,却让炎夕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许。
“传送落点有偏差,步行至此用了些时间。”她简洁解释,目光扫过扩建中的屋子、整齐的种植区,最后落在白朔身上,“白虎少主,别来无恙。”
白朔收起能量爪刃,但依旧保持警惕。它在沙地上划字:【炎夕圣女。欢迎。】
雾雾飘到姜晚禾身边,好奇地打量着新来的红衣女子。他歪着头,眼睛位置的光点眨了眨,然后伸出小手——不是要握手,而是指向炎夕随身携带的那个符文匣。
“他叫雾雾。”姜晚禾介绍,“这位是朱雀家族的炎夕姑娘。”
炎夕看向雾雾,瞳孔微缩。她能感觉到——这个光体孩童身上,有着浩瀚如星海的秩序气息。这就是星尘的化身?如此……平易近人?
她恭敬地微微躬身:“见过星尘大人。”
雾雾却摆了摆小手,指了指姜晚禾,又指了指自己,做了个“我们是一家人”的手势,然后继续眼巴巴看着符文匣——他对“朱雀圣女”的身份没兴趣,只好奇那个匣子里有没有好吃的好玩的。
姜晚禾失笑:“先进屋休息吧。你脸色不太好。”
姜晚禾让炎夕在屋里唯一的一张椅子上坐下(那张简陋的木椅现在显得格外珍贵),自己则去准备晚饭。
“今天有好东西。”她打开储藏室的陶缸,从里面取出一大块用盐(自制,从植物灰烬中提取的粗盐)腌制过的排骨——这是前几天她和白朔猎到的一头类似野猪的生物,净化后腌制保存。
“炖个排骨汤,再加点菌菇和番茄。”她计划着。
炎夕原本想帮忙,但刚站起身就一阵眩晕,不得不重新坐下。传送的后遗症比她预想的严重。
“你好好休息。”姜晚禾按住她,“以后有的是需要你帮忙的时候。”
白朔叼来柴火,雾雾笨拙地递上水瓢。姜晚禾在扩建后暂时露天的“厨房区”生火,大陶罐里放入排骨、清水、几片生姜(她之前尝试种植的,刚长出小苗就被掐了叶子用)、还有切块的番茄和菌菇。
小火慢炖,香气渐渐弥漫。
炎夕坐在屋里,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奇异的感觉。
她是朱雀圣女,在家族中地位尊崇,衣食住行皆有专人侍奉。但像这样……在一个简陋的木屋里,看着陌生人(虽然是未来要共事的人)为自己做饭,柴火噼啪,炊烟袅袅,竟让她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宁。
屋外,姜晚禾边搅拌汤边问:“炎夕姑娘,你们朱雀家擅长的符文……具体能做什么?”
谈到专业领域,炎夕精神稍振:“符文是能量的一种具象化应用。基础符文可用于加固、保温、保鲜、照明等生活用途;高阶符文可涉及防御、攻击、空间甚至时间领域。”
她取出符文匣,打开。里面整齐排列着数十枚刻好的符文石,还有刻刀、能量墨等工具。
“例如这枚‘恒温符’,贴在墙壁上,可维持室内温度在适宜范围。”她取出一枚赤色符文石,“这枚‘加固符’,可增强材料的强度和韧性。”
姜晚禾眼睛亮了:“那能不能……用在房子上?还有菜地?”
“可以。”炎夕点头,“我今日状态不佳,但可先做简单的加固。明日再规划更系统的符文应用。”
排骨炖了一个时辰,直到肉质酥烂,汤汁奶白。
姜晚禾撒入最后一点生菜碎,起锅。
四人(姑且算四人)围坐在新做的大木墩桌旁。姜晚禾给每人盛了一大碗——炎夕的碗是临时用木头挖出来的,粗糙但干净。
排骨炖得极烂,一咬脱骨。番茄的酸甜融入汤中,菌菇增鲜,简单的调味却呈现出丰富的层次。
白朔埋头吃得专注,尾巴在身后满足地摆动。雾雾用小手“捧”着碗边,光晕吸收着汤汁和肉质的精华,整个身体泛着暖金色的光。
炎夕吃下第一口时,动作顿了顿。
不是不好吃——恰恰相反,这碗汤的味道,比她吃过的很多“珍馐”都要……真实。没有过度的调味,没有华丽的摆盘,只有食材本真的鲜美,以及烹饪者倾注的心意。
她抬头看姜晚禾。对方正吹着热气小口喝汤,侧脸在灶火映照下显得柔和而专注。
“多谢款待。”炎夕轻声说。
饭后,天色已暗。
炎夕强撑精神,取出三枚“加固符”。她走到屋外,在扩建中的墙体框架的关键节点贴上符文,然后注入少量朱雀真力。
赤色光芒亮起,符文融入木材。肉眼可见的,那些木料的纹理变得更紧密,接榫处更牢固。
“这样能承受更大的风压和冲击。”她解释。
接着,她在小屋原有的门窗上也贴了符文——不是简单的加固,而是附加了“能量屏障”效果,能一定程度上隔绝灰烬微尘的渗透。
做完这些,她的脸色更苍白了。
“快去休息吧。”姜晚禾把新搭的大床让出来,“你睡这里,我和雾雾挤挤,白朔……它习惯睡门口。”
炎夕本想推辞,但身体确实到了极限。她点点头,和衣躺下,几乎在碰到床铺的瞬间就沉入睡眠。
屋外,姜晚禾和白朔、雾雾坐在扩建的框架下,看着夜空。
“明天开始,要更忙了。”她轻声说。
白朔靠在她腿边,雾雾飘在她怀里。
但这一次,她不是独自一人面对这片废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