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颜直接打开虚眼使用了通镜。
通镜相当于另一世界的视频通话,那边谁打的耗谁话费,这边谁打的耗谁灵力。
那边似乎一直在等待陈颜回复,立刻接收。
陈颜的灵力微弱,不足以支撑这种需要耗费大量灵力的术法太久,画面很模糊,但也足够让人看清真相。
那边是一个皮肤有些黑的敦实男子,此时正靠在枕上,胳膊垫在脑袋后面,下半张脸和脖子挤在一起,生出第二第三层下巴,正皱眉眯眼看着悬在肚子上的浮幕。
大概他还未能辨清画面,通镜因为灵力耗尽中断。
陈颜把目光从灵网浮幕上移开,重新转到这位“专业颠勺大厨”身上,道:“你最好说清楚。”
“我说!我有话好好说。”
陈颜问:“你冒充灵膳房厨子,骗我帮你处理了一整头灵猪?”
她没敢吭声,也没敢点头。
陈颜感到十分无助。
她当场扛走一头两百斤的猪自己都不会说她什么,反正不是自己的,自己还会夸她一句少年好生神力;但费劲巴拉杀猪拖猪的是自己,烧水烫皮剃猪毛清内脏的是自己,在她的花言巧语之下,自己就差没给她红烧了端上桌了!
陈颜质询的语气带上平静的认命:“你先前说的全是假的?”
她这次立即坚定地摇头:“不是!”
“所以,你叫什么?”
“花仙,花仙。”花仙说着,用眼神表示自己的真诚。
“……你是花仙?”陈颜想象不到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
“对,姓花,名仙,很好听吧?”
陈颜没有苟同,想到什么问什么:“你住在哪里?”
“就,就宗门附近……”考虑到其它,花仙没再说下去,“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也想走正道,只是天资不够没人肯要,下不为例,我以后一定改邪归正!”
“偷盗非道,常在河边走早有一天湿了鞋。”陈颜觉得自己作为一个通了人性的炮灰理应将正能量传播广大,坚持一个先觉醒带动后觉醒理念,能帮助几个是几个,于是劝道。
花仙点头如捣蒜。
陈颜思考自己该怎么处理这件事,她一向是个和善之人。
“你走吧。”
陈颜终于松口了,花仙立刻告别,抬脚往外走,但拿准了陈颜不会做出什么,并无慌张之意。
觉得自己表现得似乎太好说话,可能会人善被人欺,陈颜静了静,突然行动起来,拔剑斥道:“等等,我后悔了,我要杀了你,以绝后患!”
花仙背影一顿,往后看了一眼,顿时火力全开往外面冲刺,陈颜追了两步喊道:“别让我再看见你!”
正版的专业颠勺大厨喋喋不休发来信息,陈颜将灵网彻底关闭,蜡烛一吹,像被贴了符咒的僵尸直挺挺重新砸到床板上,俩眼一闭,四周重新恢复安静……未遂。
偏偏这时风大起来,窗户纸呼啦响,呜呜叫。
……应该让人给补上再放走。
陈颜用薄被把自己裹得像蚕蛹,侧躺着用床板堵住一只耳朵,抬手用胳膊压着被子堵上另一只耳朵,咕涌了一阵子,终于舒服了。
门应该关紧了吧?这窗子敞个大口,实在没有安全感。
当时应该开门走出去,何必要翻窗呢?唉,自作自受啊。
安静闭了会眼,发觉自己的大脑不间断地胡思又乱想,困意已经和时间一起如放屁般溜走,陈颜的上下眼皮僵硬又迅猛地分开了。
距离天亮还有些时候,月亮仍高高挂起,从窗口毫无阻拦地挥洒到地上。
陈颜微微支起脖子抬头看向窗外,得见乌灰天空一角,而外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而地上……还是有影子。
陈颜懒怠地睁眼盯着那影子,惊愕感迟钝地冲进大脑。
陈颜眼珠子转了转。
……谁啊?
不是花仙?
如果这次不是,那上次大概也不是了。
这个世界是有鬼存在的,应该只是鬼而已。
一天天的可真热闹。
黑云将月亮覆盖,地面变得一片灰黑。
自己现在是不是应该点起灯好让这影子无处遁形?
算了,眼不见为净,看不见就是没有。
陈颜慢慢挪了个身子平躺,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又用两只手平滑地扯着被子盖住自己的头颅,安详得就像为即将进入停尸间的逝者拉上白布。
恐惧来自退让,但她认为自己选择的是无视,然而大脑指挥着身体做出这一套动作后,窝囊地将其认作成了是退缩,于是自然而然地生了些恐惧出来,在裹尸袋一样逼仄的被子里不断发酵。
月亮不知站在谁的那一方,看热闹般冲破黑云,重新探头。
陈颜手心出了汗,眼睛瞪得像铜铃,凝视着悬在自己头上,只有一层薄被之隔的人形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