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是到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郊野岭,黑云蔽月阴风大作,幸于能有一早已荒废的残败屋子落脚,虽然是瘆人了点,起码免了风吹雨打。书生点灯夜读,不料大风作怪,生生将门吹开……至少一开始,书生以为是风的缘由。”
“第二次,那门又被打开了,吱呀呀地、慢悠悠地、门的那边一片漆黑,就仿佛是暗处有什么东西一点一点推开的。书生开始意识到不对劲,大步上前东拉西扯牢牢抵上门后,安静了小会儿,第三次来了。”
“这次门外那东西先是同前两次一样轻轻推门,发现再推不开,就发了疯一样开始捶打,那可怜的烂门砰砰作响,简直像天降雷声。书生吓得三魂七魄就剩一条腿,拼死了上去用身体堵在门后,终于捱到门那边的东西消失了。接着,还没待书生喘口气呢,又有东西来了。”
“不,这次不是东西,是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乞丐——只是外表看起来而已,他说自己实际上会点道法。书生原先还不愿让他进来,那老道在外面却说什么‘那里面可不能待,我是来救你的!’,书生不信,说什么都不能出去,但他也总觉得这屋子里不安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看着自己似的,于是将信将疑到了外面,老道怨他磨磨唧唧不听人言,只让他再回去看一眼。”
“你猜他看到了什么?他看到了自己好好地坐在案前,自己看到他推开门,还走过来倏地将门给关上了,把他给关在了外面。书生又惊又慌,再抬手看看自己的身体,竟然只是一片融于夜色的黑影,怨老道设障眼法捉弄自己,老道又让他再回去看一眼,那屋里的人是不是身下没了影子。书生小心翼翼推开门,一瞧,当真如此……”
“停,你先停一停,”陈颜制止她,“你不会要说我被一个老道士做局了吧?”
女修讲得正投入,就这么被打断,很不满道:“能不能让我说完?讲故事只讲到一半和解手只让解一半有什么区别!”
讲故事……讲故事。陈颜唰地伸手拿过那本书,一看书名,眼尾抽了抽,最终释怀地笑了。
那书叫什么,《半夜叫你别开门》。
“你仔细回想一下,有没有在半夜碰见过什么奇怪的状况……”女修将书翻了翻,“这上面的事,我觉得都是真实发生的……”
“你能让我静静吗?”
女修嘴张了张,只得沉默下来,过会又不死心道:“我这里还有一本……听我说,这种情况无非就两种原因,若非它人就即你本身。极端情况下,如果道心不稳、修了什么邪功,或是一个不留神,走火入魔七窍流血暴毙而亡的都有,我倒是知道一些解决法子。”
陈颜将搜来的书哗啦啦放回去,没有指望得到答案,抽空转头等着她将那解决法子说出来。
女修一挑眉,看着陈颜,不说话。
陈颜立刻明了,没想到宗门里竟都是同自己一样的见钱眼开之人,实在可恨:“你要多少?”
“一本书。”女修说。
陈颜点头:“听起来这要求不高,就是不知你要什么书?”
女修赞同:“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人,这个要求对你来说确实不高,我只要那本《千年诡事实录》,没错,就是那话本大师班千练的真作,整个大陆再无第二本手抄。上面还有大师的亲笔手记和签名。”
“哦,哇。”陈颜真的很想让她一次性把话说完:“是要我帮你买,还是找,还是通过什么比赛赢得这本书?”
“都不是,不用那么麻烦,只需要去……取。”女修说到最后一个字,自己声音都小了下去,“当这本书重新流传在拍卖会上的时候,我手里的灵石不够,就被别人用灵石抢先抢走了……”
陈颜忍不住打断:“你那叫偷,别人那叫买。”
她看起来是很会偷东西的人吗?上半夜她才是个被偷的,下半夜就成了个去偷的,真是偷人者人恒偷之,一条不太美好的行盗链就这样友好地在门风光正的宗门中传递下来。
陈颜否决:“这种有损道心的事,我不干。你怎么保证一定就能帮到我?”
女修抛出一定能帮到她的关键道具:“聚魂珠。”
“什么珠?”
“一颗能凝神聚魄的珠子。我曾亲眼见过有人用它将一个人散尽的魂魄给拉了回来,化死为生。收回来你一个活了的地影,不是轻轻松松?”
陈颜道:“拿到这颗珠子是不是也轻轻松松?”
女修立刻否定:“怎么可能,没有我独门途径,你找不到的。”
陈颜若有所思点点头,道:“我有点事情,出去一下。”
半炷香时间后,陈颜重新出现在女修面前。
女修笑道:“没查到吧。”
陈颜装傻:“查到什么?”
“我看到你出去偷偷在灵网上搜索怎么获取聚魂珠了。灵网是个好东西,但好东西不会出现在灵网上。”
女修说:“不管怎么样,我发现买走这本书的人就在我们宗门之中,这不正是上天给我的第二次机会吗?而且,修道人干的事,怎么能叫偷呢?我已经准备好了灵石,只是要在他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买走罢了,已经看过的冰冷的书变成温暖的灵石,换谁都得偷着乐。”
……
我头一次见没道德感没得如此理直气壮之人,我绝不与你同流合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