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面容的上下部分完全是两种情绪——眼睛里是伪装成人类的东西藏不住的阴恶,嘴角的笑恍若是为了掩盖这种攻击性硬生生用一双看不见的手扯上来。
“你怎么了?”
陈颜开口回答她,能正常说话,这让女修松了一口气,但陈颜的话让她把松的那口气重新提了上去。
“你、见过、鬼吗?”
“见过啊,多多少少都见过。”女修声音被这奇怪的断句带得一并扭曲起来,“怎、怎么、了?”
陈颜好像是听不懂人话的东西在试图理解她的意思,猛地放下嘴角,上下唇瓣大张大合,眼睛直勾勾地几乎露出整个瞳孔:“怎么分辨所见的是人是鬼?”
女修不知不觉间安全感散尽,不由自主往后挪想离这人远些,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她只觉得这个人哪哪都不对。
“呃,一般的鬼丢了人魂人魄,一言一行都不合常理,很容易就能发现。不太厉害的,能维持正常的人形就不错了,就算厉害的装的再好,也能从它们的脚下一探究竟,鬼是无论如何也没有影子的。”
女修说完,眼睁睁看到对面人的表情明显变得僵硬起来,呼吸缓重,甚至能看到她的肩膀起伏,一个念头在脑中炸开,女修不由得视线下移,朝她的脚下看去,电光石火间——
两人所在这一小块地方的灯火唰的一声全灭!
一阵死寂。
诡异在这片黑暗中沉默地滋生,人眼无法迅速适应,一时视线中漆黑一片,女修哆嗦着出声:“你为什么要灭灯?”
说完迟迟等不来回答,也许自己已经有回答了,她甚至有种自己咚咚咚的心跳声盖过了一切声音的错觉,对面活生生的人一霎之间成了个不会动的影子,谁也不知道那黑暗之下潜伏的是什么东西……
女修很快想起来什么,掏出走夜路时用的萤灯,慢慢伸直胳膊探向前方,无声靠近的陈颜贴合她光亮的角度弯下腰,让自己的脸被照亮,女修冷不丁看这张脸出现在自己跟前一个激灵,都来不及出声,陈颜按下她的手腕往两人脚下照——
“是这样吗?”
女修只能被推着往地上看去,而陈颜的眼睛始终不移地看着她。
一个低头、一个抬头;一人身后一道黑影、一人身后空空如也。
“啊——!!!”
……
直到陈颜被一阵无形的爆发性的力量给扔出两米远,那个一时兴起的恶趣味终于终结了。
她人被下饺子似的,咚一声砸到地上。地面只恨自己溅不起水花!
筑基期女修打人可不是闹着玩的。
轻重干咳两声,还好没有吐出什么红色粘稠液体来,陈颜用手支撑着自己爬起来,还没完,那女修似乎真的把她当成了什么邪祟鬼物,乘胜追击掐起诀,灵力开始往拢起的指尖汇去。
若要追溯起死因,由于犯贱被人活活打死,简直是惊天大笑话,陈颜迅速闪到书架后面,大声制止:“停!”
迎面击来一道白刃,哗哗啦啦砸落了几层书卷,怕这动静招来什么人,陈颜趁她蓄力的间隙又探出一个头:“不要再打了!这其中怕是有什么误会。”
女修隐约意识到事情并不如自己所料,动作停下来,用言语发泄着自己惊吓之余的怒火:“大半夜装神弄鬼吓人是吧?是不是吃饱了没事干?你是不是有……”
话多且不入耳,若说得文雅一些便是对陈颜这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的关照,如“君有疾否”之类的。
见消停了,陈颜一下下弯腰把掉在地上的书摆回原位,女修冷静下来,问:“到底什么情况?”
“我是人。”
女修的语气仍是没放松,在陈颜脚下看了又看,疑惑的不得了:“那你怎么没影子!”
陈颜回到自己找的那堆书前,道:“不是没有,只是脱离了。”离开时,那条影子又在她的床上躺着,一块乌漆嘛黑的东西竟然能看出一点悠哉之意,陈颜有床不能睡,气得牙痒痒。
脱离……女修消化了一下,饱读怪书的她对这个回答接受良好,慢慢凑过来:“那你看这么多书,是想从中找到解决方法?”想她也没有什么收获,女修道,“这事可不好办。而且,你找错方向了,这种邪术不会作为正派光明正大出现在授书上供人传阅的。”
说得有鼻子有眼,陈颜不再看书转而看她:“你知道怎么回事?”
“不确定,我只在书上看到过有关这种情况的记录。”她转头抬手,对着繁广的书架停了片刻,隔空抽出一薄纸书,看着还挺新,“不过你确定你不是死了吗?有些死人滞留在人间,没发现自己其实已经死了。”
“那现在经你提醒了,我还是没发现,可以以此来推算我还是活着的。”陈颜对正事更感兴趣,“书上写了什么?”
奇怪啊,她已经用灵力感知将能找到的全翻出来了,正好落下这本真正能帮助到自己的?
“你听我细细讲来。”女修清了清嗓子,立刻进入状态,声情并茂,“具体还要从一个夜行书生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