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煦没有回答,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她发现在棚户区中,有几个相对完好的棚子周围聚集了更多人,有人在分发少量的食物,有人在用简单的草木灰处理伤口,还有人在用木炭教孩子认字。
“那些是互助点。”老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是这里的人自己组织的。虽然资源有限,但至少能互相照应。”
他顿了顿,补充道:“负责互助点的是一个火系异能者,以前是退伍兵,在第一次尸潮中救了十几个人,自己脸上留下一道疤,大家尊称他为老疤头。
他是第一批来到黎明基地的,深受高层器重。”
南乐游疑惑:“那他会在这里?”
深受器重不应该在指挥官那一幢楼里,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
老杜闻言突然嗤笑一声,“就在不久前的一次行动中,老疤头为了救队友放弃任务,被判定为无视组织行动,被剥除了所有的积分。”
老杜的笑声深深重击了南乐游。
南乐游不敢相信,只是一次任务失败,就会让人跌入尘埃。
“器重?”老杜重复了一遍南乐游的话,摇了摇头,“宁映辰确实器重打丧尸利落的人。但在他眼里,器重不等于纵容,更不等于允许你去可以干任何想做的事情。”
“指挥官手下的人,必须要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听话。”
他压低了声音,示意何煦和南乐游靠近些:“据说那次任务是要从城东一个医院里抢回一批抗生素。情报说那里丧尸不多,结果进去才发现,里面窝着一群智慧体丧尸,它们在医院蹲守,很久了。老疤头带的那个小队,五个人,被堵在了二楼药房。”
“撤退命令是宁映辰亲自下的。他说药品可以再找,但培养一个战斗小队要花更多资源。”老杜说,“可老疤头不听。他留在最后面,用自己的火系异能硬生生烧出一条路,把四个受了伤的队友都拖了出来。他自己脸被一只丧尸的爪子抓到,左眼当场就废了。”
何煦想象着那个画面。
烈火中的惨叫,上层的劝阻放弃,还有一个即使违背命令也要把同伴带回来的人。
“他带着人回来,药品没拿到,还差点把命搭上。”老杜继续道,“宁映辰在指挥室里,看着浑身是血的老疤头,只问了一句:‘任务失败了?’”
“老疤头说是。然后宁映辰就让他出去了。第二天,通告就告示。老疤头因违抗命令,致任务失败,造成不必要损失,剥夺所有积分、取消战斗人员资格,即刻调离核心区域。”
南乐游倒吸一口冷气:“就因为他救人?”
“对,就只因为这样。”
“不过老疤头他也证明了,在宁映辰制定的规则之上,还有别的东西更值得守护。”老杜看向远处那几个互助点,“所以他就到了这里。带着他看不见的左眼,和一身没处使的力气。”
老杜:“但他比我们所有人都清醒。他说,宁映辰那套‘牺牲少数成全多数’的道理是歪的。
今天他能为了药品放弃一个小队,明天就能为了更大的利益放弃一个区,甚至整个棚户区。在这地方,不抱团,不互相看着点,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何煦沉默地听着,从她穿越进异世,一直在奔波,也从未想过为了一群只是书中人物,可以说素不相识的人,这么做值不值得。
如何跟大家一起活下去,便已经是她的全部想法。
何煦看向南乐游,手里握住项链,心想,这些本不该就拿来与积分衡量,人与人之间从陌生敌视走向熟悉信任,最终达到坚韧的感情。
是何煦心里的无价之宝。
“杜老师,”何煦开口,“带我们去见见他吧。”
老杜点点头,领着两人穿过拥挤破败的棚户。
狭窄的小路边有几个小孩捧着破损的儿童读物,努力地学习,稚嫩的童音说着,“一”,“口”,“四”。
他们最终停在一个用旧集装箱和防水布搭成的大棚子前。
在棚子最里面,一个高大的人影背对着门口,正低头用一把磨得发亮的短刀削着木棍。
他肩膀宽阔,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手臂肌肉结实,布满细小的疤痕。
最显眼的是他的侧脸,那有一道狰狞的长伤疤从额头斜贯而下,穿过空洞的左眼眼窝,一直延伸到下颌。剩下的那只右眼,此刻正专注地盯着手里的木棍和刀。
“疤爷,”老杜轻声喊道,“人带来了。”
削木棍的动作停了下来。
那人缓缓转过身。
他的目光先落在老杜身上,点了点头,然后扫过南乐游,在那张年轻的脸上停顿了一瞬,眉头蹙了蹙,显然他也认识春神。
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何煦身上。
何煦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老疤头最终开口,语气间略带嘲讽:“原来是你,怎么当初不愿意来黎明基地,现在想不通了,自己主动跳火坑了。”
何煦:“权宜之计。”
南乐游和老杜顿时摸不到头脑,“你,你们认识?”
怎么认识的?他们怎么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