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疤头真实名为孟昂,他咧了咧嘴,那道狰狞的伤疤随之扭动,像是在笑,但其中又带有浓浓的自嘲意味。
那只完好的右眼紧紧盯着何煦,开口:“权宜之计?”
孟昂继续说:“权宜到宁映辰眼皮子底下来了?小姑娘,才多久不见,胆子倒是见长,就是不知道脑子长没长。”
南乐游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他和何煦本就不愿意来这个破黎明基地,呆在工业园区安安稳稳地种田过日子多好。
南乐游有话就是直说,“谁想来这个破地方!要不是那个宁映辰,我们也不至于离开家。”
孟昂却没有生气,他恍惚地重复,“家?”
南乐游眉头还还想说什么,被何煦轻轻按住了手臂。
何煦对南乐游摇了摇头,然后看向孟昂。
何煦平静地回复:“别来无恙啊,小队长。当初信誓旦旦让我来黎明基地,现在看来黎明基地的器重,也没让小队长舒坦到哪儿去。”
这话戳到了孟昂的痛处。
孟昂哼了一声,没接这话茬,而是从旁边扯过两个歪歪扭扭的木墩子,用下巴点了点:“坐。”
何煦拉着还在状况外的南乐游坐下。
老杜也惴惴不安地找了个小凳子缩在一边,看看孟昂,又看看何煦,显然没想到这两人竟是旧识。
孟昂自己也坐了下来,重新拿起那根削了一半的木棍,却没继续磨,只是拿在手里,粗糙的手指摩挲着木刺。
“当初在城南小学那个破体育馆里,你身边跟着个小冰崽子,宁愿躲在地下室啃过期罐头,也不肯跟我回基地。”孟昂开口,“我那时候以为,你们是怕被约束,或者信不过我们。现在呢?那冰崽子哪儿去了?你自己一个人倒跑进来了?”
他看向南乐游,“还带了个失忆的春神进来,真的嫌命长了。”
南乐游:“你……”
何煦:“别挑衅乐游了,小队长。他是真的失忆了,不会对你出手。”
南乐游愣住,他这是被试探了?
孟昂:“你居然看得出来。”
何煦微笑,毫不示弱:“很简单,不是吗?”
孟昂那只独眼在何煦脸上定了两秒,然后移开,重新落回手中的木棍上。
他不再说话,只是继续用那把小刀,一下,又一下,刮去木皮,动作十分稳定流畅。
谁也不讲话,棚子里的气氛顿时冷了下来。
老杜紧张得额头冒汗,南乐游则是一脸困惑加憋闷,看看孟昂又看看何煦,显然还没从刚才的试探中完全回过神来,更不明白这两人之间打的是什么哑谜。
何煦也不急,她准备安静地等孟昂削完木棍。
她知道,像孟昂这样的人,话说到这个份上,接下来要么彻底摊牌,要么就此打住。
逼问是没用的,反而会适得其反。
木屑簌簌落下,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
终于,孟昂削完了那根木棍的尖端,对着棚子外微弱的天光看了看,还算满意地放回那堆半成品里。
他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抬眼,目光再次与何煦相接。
“是挺简单。”他说,“但我得确认一下。春神,哦不,南乐游,他在基地的档案里,危险等级不低。虽然现在看起来人畜无害,谁知道是不是装的。”
南乐游听到这话,脸色更差了些,但到底没再出声反驳,只是抿紧了嘴唇。
孟昂没理他,继续对何煦说:“看来你是真打算趟这浑水了。带着个身份敏感的失忆自然系,自己身上还背着宁映辰特别关注的名号,走到基地哪里都是活生生的靶子。”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何煦,你想清楚,在这里,家这个词,太奢侈了。多少人以为找到了家,最后发现不过是换个好看点的笼子。”
“我们没想在这里找家。”何煦平静地回答,“我们的家在别处,在等我们回去。”
孟昂盯着她:“那你还进来?”
“为了保护那个家。”何煦说,“也为了看看,这个最大的笼子,有没有可能被打开一道缝。”
又是一阵沉默。
这次,孟昂没有立刻反驳或讽刺。他靠回椅背,那只独眼望着棚顶漏光的破洞,眼神有些放空,像是在回忆什么。
“缝……”他喃喃重复,“我当初刚进基地的时候,也觉得这里是末世里唯一的光,是活下去的希望。我相信宁映辰那套建立秩序、延续文明的说法,我带着小队出去救人,清理丧尸,我以为我在做对的事。”
孟昂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声音低了下去:“直到那次医院任务。直到我看着那几个跟我出生入死的队友被堵在药房,无线电里传来宁映辰冰冷的声音,他说药品比人重要,叫我迅速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