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愿相信自己敬仰的指挥官这么说,下意识就违抗了他命令,把队友们拖出来,然后……”
他抬起手,指尖虚虚划过自己脸上的伤疤,动作很轻,却带着难以言喻的沉重。
“这道疤,并不是丧尸留下的。是回基地后,我接受处分的时候,林东生为讨好宁映辰而动的手,说这是违抗命令的烙印,让带着这个一辈子。”孟昂扯了扯嘴角,疤痕扭曲。
他说:“宁映辰默认了。从那天起我就明白了,在这里,所谓的秩序、大局,不过是粉饰人心的贪婪,让之前懒惰的人因异能而坐上高位。而他们凳子底下藏着的,是赤裸裸的、有没有用的评判标准。”
他看向何煦,眼神复杂:“所以你现在告诉我,你想找缝?
你知不知道,这基地的每一道缝,可能都浸着血?你知不知道,试图去撬动它的人,最后都去了哪里?”
何煦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她可不怕,心里清楚自己要去做什么,每一场革命都将伴随着流血。
她说:“如果因为害怕就什么都不做,那缝永远只能是缝,血也只会越流越多。”
“而且小队长,你真的甘心吗?甘心待在这里,看着这一切,然后只是削削木棍,干等着哪天被清理掉?”
老杜吓得倒吸一口冷气。南乐游也担忧地看向何煦。
孟昂脸上的肌肉猛地绷紧,那只独眼里瞬间闪过怒意,但随即,那怒意又被疲惫所取代。
“甘心?”他重复,声音干涩,“谁会甘心?可不甘心又能怎么样?我试过了,何煦。我试过反抗,结果就是这张脸,和这个鬼地方。我现在连靠近核心区都会被盘查,我还能做什么?”
他指着外面棚户区麻木的人群:“你看看他们,看看我。我们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告诉所有人,不听话、没用了是什么下场。你觉得,还有多少人敢有不甘心的念头?”
“如果……”何煦放高音量,试图让躲在外面偷听的人听见,“如果现在,我们从里面开始呢?一点点地,把那些不甘心的念头悄悄连起来?让那些以为只有自己这么想的人知道,他们不是一个人?”
孟昂的呼吸似乎停滞了,面前的少女实在是太过胆大妄为,她居然是想从内部突破宁映辰的统治。
一旦失败,参加的所有人都难逃一死。
孟昂:“你承担得住吗?”
承担得住所有人的生命份量,所有人的未来方向,以及所有人的……希望吗?
作为一个真正合格的基地指挥官。
何煦坚定回答:“我可以。”
这时外面响起喧闹声,压制不住的人群议论。
“老章头,我耳朵是不是不好了?我怎么听见有人说要反抗宁映辰?”
“我也听见了,我耳朵是不是也出毛病了?”
天真的童声反驳他们,“笨蛋爷爷!那个姐姐说,她要让活得好好的!”
“真的假的?”
“太好了!太好了!”
“那我以后能吃饱吗?我和我的奶奶能一起吃饱吗?”
“一定会有数不清的馒头!”
听见外面的议论声,何煦更加坚定心中的想法。她直视孟昂的眼睛,用着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我会试着,让这里变得不一样。”
“我不承诺明天就有吃不完的馒头,也不保证立刻就能掀翻这堵高墙。但是外面是什么样子,大家都很清楚。”
她转头看向不禁围绕在棚子门口的一众人,继续说:“黎明基地给了我们活下去的机会,同时又给了我们新的规矩,把人划分成了三六九等,把人当东西看,以有用程度来划分,甚至为了大局可以随时牺牲一部分人。”
牺牲。
何煦不禁想起了赵鸿,想起了王纺,那些在篝火旁的名字,随着火焰熄灭逐渐消散。
何煦:“我来到了黎明基地,看到了被当成废料的人是怎么生活,也看到了孩子们即使挨饿也不敢大声说话。”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这不对!我们一起面对的绝境,应该是天灾!是丧尸病毒!而不是一群人高高在上,决定另一部分该怎么活,什么时候死。”
“墙再高,能挡住丧尸,不该挡住人心!粮食再少,该所有人一起勒紧裤腰带,不是少数人吃饱,多数人挨饿!”
“我知道,说这些可能没用。我知道,宁映辰很强,他的规矩看起来很牢固。我知道,站出来可能要付出代价,”她看向孟昂,“可能像那些消失的人一样。”
“但是——”何煦的声音斩钉截铁,“如果因为害怕,就永远低着头,永远忍着,永远告诉自己就这样吧,能活着就不错了,那我们就真的只能是这样了!
我们的孩子,孩子的孩子,可能永远都要问爸妈,今天我们能吃饱吗,永远都要担心明天会不会因为上位者心情不好而被随手清理掉!”
她站起来,向前走了一步,仿佛要走向棚子外面对躲着的听众。
“我不想只是活着!我想像个人一样活着!我也想我的家人、我的朋友、我在乎的所有人,都能像个人一样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