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秋张从一开始的好奇，逐渐变得不安起来。

频频看向张爷爷凝重的脸色，又担忧地瞅瞅一脸平静的李，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生怕从老人口中听到什么坎坷艰难、甚至灾厄临头的判词。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张爷爷才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声音恢复平时慈爱，看向秋张，“秋丫头，我这儿的好茶叶都喝完了，帮爷爷跑个腿去你刘叔那儿拿一罐上好的龙井来。”

“可以打电话让刘叔送来，很快的。”秋张下意识说道。

“乖，你去。”张爷爷摆摆手，语气里带上嫌弃，“我不想听他那大嗓门聒噪，吵得我头疼。”

秋张已经反应过来这是想支开她，不由看向李。

李朝她笑笑，示意没事儿，“我也想尝尝中国的饮茶方式。”

秋张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李收回双手，“张爷爷，我命途多舛到何种地步，才能让您如此为难？”

张爷爷摇头，“你的命数是我生平所见少有的大富大贵，你是身具大气运之人。”

“但是？”李问道。

张爷爷轻叹一声，露出略显复杂的笑意，“常言道，命越算越薄。福祸本相依，天机亦不可过度窥探。且观你面相，眼神澄净坚定，眉宇间自有傲骨英气，可知是个心志极其坚定之人，不会轻易被外界言语左右。如此…你还想要听我继续说下去吗？或许不知，反而是一种福气。”

李抚着自己脸颊，“您确定，这是我自己的脸？”

张爷爷呼吸一滞，继而笑道，“真真假假，如雾中看花，本质不变。”

李也笑了，注视着对方，“我心中有一惑，不解不快。”

张爷爷拿出一张白纸铺在桌面上，“写下你最执着的字。”

李接过毛笔。她的动作没有一丝迟疑，姿态自然而优雅，仿佛早已练习过千万遍。手腕悬空，落笔沉稳，一挥而就。

两个墨迹淋漓、力透纸背的繁体字跃然纸上——璇玑。

“行云流水，银钩铁画。好字！小姑娘练剑？”虽是疑问句，语气却相当肯定，张爷爷拿起宣纸，

“天有北斗七星，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和瑶光??，天璇又名巨门星，主星辰运转之力；天玑为禄存星，代表智慧与秩序。

所写璇玑二字，占七星其二。其运转不言而有序，天枢不动而众星拱之，犹如人心安定则万物自谐。

不疾不徐，恰似人生进退当如四时交替。小姑娘，对于你心中疑惑，我只说八字，顺应本心，顺其自然。”

这是在劝自己放弃追寻记忆？和邓布利多校长一般。

她怎么可能放弃呢？人生就像一座正在建造的高楼，本应从坚实的地基开始，一砖一瓦，层层垒砌。每一个选择，每一次经历，都决定着未来的样貌。

而失去记忆的她，如同被悬在半空，脚下是虚无，眼前是迷雾，连方向都无从寻觅，又如何搭建属于自己的楼阁？

张爷爷似乎看出她的困惑，加重语气强调道，“顺其本心，顺其自然。好好长大，时机到了，一切皆晓。”

本心？自然？

李扪心自问，不为过往记忆牵绊，只看未来，自己到底想做什么？

忽得想起苏醒时听到的那道誓言，勤学百家，得授故里。她总觉得那掷地有声的誓言就是璇玑所说。

考虑到自己曾进过旁人的噩梦，那听到的誓言会不会是璇玑未完成的执念而化？

那种忧伤早于当初就在她心中落地生根，让她想要帮助对方完成心愿。

勤学百家吗？李下定决心，那就学吧。至于学什么，继续听从本心选择，感兴趣的就是魔法、科技以及…

李的视线不由自主飘向一旁那排古色古香的书架，落在那泛黄的书脊上…那些！

张爷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泛起复杂的神色，“小姑娘对道术感兴趣？那可比西方魔法…难多了。”

他顿了顿，笑意淡去，化作一声长长的沉重叹息，“唉，其实也怨不得现在的年轻人。如今多少有天赋的中国孩子，都放弃了老祖宗的东西，宁愿去学体系成熟、见效更快的西方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