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中国结做工极其精巧,以团锦结为首,盘长结为身,中间还嵌着一枚水色极好的翠绿色平安扣。
她踮起脚尖,把它挂在了办公桌后方墙壁最显眼的位置上。
刹那间,那一团炽烈的红色如同跳跃的火焰,驱散了办公室里凝固的冷寂和阴暗,带来生机勃勃的暖意。
她后退几步,欣赏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头,“完美!”
斯内普教授的脸色更冷了,几乎能刮下一层霜来,“拿走。不需要。扎眼,且与这里的一切…格格不入。”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最后几个字。
“可我觉得很合适啊。”李转过身,目光坦诚地在那个鲜艳的中国结和斯内普教授苍白、总是裹在一身黑衣里的身影之间来回移动,语气带着一种纯粹的困惑,“我总觉得…您身边缺少一抹红色…还有一点翠绿。”
斯内普教授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猛地击中,身体僵住。
他没有立刻反驳,而是猛地转头,视线死死钉在那片火红上,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跳动的红色映在他深不见底的黑眸里,竟似乎给他过于苍白的脸庞染上了一丝微弱的血色。
李看着他出神的样子,眨了眨眼,聪明地没有打扰,悄悄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房门。
门外的秋张立刻迎上来,紧张地上下打量她,“没事吧?斯内普教授没说什么…呃,特别的话吧?比如扣分?或者关禁闭?”
“没有啊,”李一脸无辜,大言不惭,“教授好像…挺喜欢的。”
然而到了晚上,李却有些后悔了。
她才从纳威的噩梦中解脱没多久,今晚竟然毫无预兆地坠入了斯内普教授的梦境。
噩梦的世界总是被绝望和黑暗填满。这个梦境尤其如此。阴冷、潮湿,弥漫着无法化开的悲伤。
斯内普教授跪在冰冷的地上,怀中紧紧抱着一个已然失去所有生机的红发女子。
他没有发出任何撕心裂肺的哭喊,只是肩膀剧烈地、无声地颤抖着,那巨大的悲恸被死死压抑在沉默里,反而比任何嚎哭都更能让人感受到一种肝肠寸断、痛不欲生的绝望。
李站在不远处,双唇微微翕动,最终放弃了念诵新学的清心诀。她明白,面对这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极致的情感创伤,任何法术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唯一能做的,只是成为一个沉默的旁观者,静静地守在一旁,等待这个梦境自行结束。
当终于能感受到清晨冰冷的夜风吹拂在脸上时,李睁开了眼睛,望着窗外熹微晨光,脑中莫名跳出一句话,“情之一字,最是人间说不得。”
她在心里轻轻对斯内普教授说了声抱歉。她真的没想到,自己凭着直觉挑选的礼物,竟会如此残酷地撕开对方心底最深、最隐秘的伤疤。她也明白了为什么对方平时总是有意避开看自己的脸,自己确实与梦中的女子有四五分相似。想必每次看到自己,对于教授来说都是一种锥心凌迟吧。
斯内普教授显然也意识到李窥见了他绝不愿示人的梦境。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有意无意地躲避她。
在魔药课上,当李举手时,他的目光会直接滑过,仿佛她这个人根本不存在。
李也乖觉地不再往他眼前凑。她本以为教授会立刻扯下那个“扎眼”的中国结,但出乎意料的是,从马尔福口中她得知,那个中国结从未被取下过。
她想,或许那份刻骨铭心的思念,早已超越了痛苦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