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婆的病来的急而凶险，即使顾家动用人脉寻了国外的顶尖医生也只能是稍稍延长生存期，可接连亮红的指标，日渐消瘦的身体，慢慢减短的清醒时刻，一切都在说明着那个难以接受的事实——

顾家阿婆时日无多。

【总觉得时间不够用，来回奔波于学校和老宅，不知还能再见阿婆几面】

司南看到她自己在日记里用寥寥几字留下对那段日子的感触——

又一次在老宅看望过阿婆后，顾景申竟然主动提出要她回学校。

她很诧异，受宠若惊：“你...公司不忙吗？”

她没将话说的那么明白，但她想他应该懂得她言下委婉的拒绝。

自从那次她单方面的和他闹掰之后，每次来老宅即使阿婆有意撮合着，两人还是装傻，表面乐呵呵地答应，实际出了房门就分道扬镳，各自回各自的地方从不同行。

再者，老宅有备用司机，她又不是非要坐他的车才能走。

司南以为俩人对这个事以及更多事情上虽未探讨，但实际上已经达成了默契。

但显然，顾景申要做打破平衡的那一个。

“不忙”，顾景申给已经有些累的阿婆掖了掖被角，一向冷淡的人脸上少见的露出了些疲惫之色，却还是努力扯了扯嘴角，垂着眼显得很温顺，“外婆，我去送送她，一会儿就回来。”

阿婆很高兴，她瞧着她之前那想法也不是一头热，这铁树现在不是开花了吗？

她笑眯眯地看着俩人，眼里满是打趣，“去吧去吧，阿婆这边有人看着呢，不着急回来啊！”

司南搞不懂他要干什么，只能跟着他沉默地下了楼，然后拉了拉后车厢的车门，却没拉动。

司南：“......”

搞什么，他自己主动请缨要送她，现在又不给她开门。

她抿了抿唇，看了一眼已经坐在驾驶座的男人，“我还是自己走下去好了。”

她转身就走，没走几步身后却传来了一声鸣笛，她撇了一眼，顾景申开着车正走在她身后。

见她还要继续往前走，他那金尊玉贵的嘴终于舍得张开了——

“南南”，他说，第一次这么叫她的名字，他显然也觉得有些不习惯，但想到之后的事情，还是努力克服着这种陌生感，“上副驾驶。”

司南：“......”

早说不行？她喜欢他的时候他寡言她也觉得酷，现在一旦有了放弃的念头，反倒滤镜小了，觉得他嘛也就那样，没她想的那么完美。

顾家老宅靠近山顶，住着静谧安宁，但要靠两条腿走下去的路得不短的时间，司南不想自己为难自己，于是拉开了车门利索坐上了车。

坐在他的副驾，司南居然心里一片平静，她之前想象过很多次坐在这个位置，稍稍一侧脸便能看到他，鼻尖可以清晰嗅到他身上惯有的杜松清香。

可如今真的坐上来了，反而没心思去注意那些可能存在的亲昵交集，只想赶紧到地方下车。

顾景申开车的时候很专注，目光直直的看着前方，他的手机静音放在一侧，车里不放任何音乐，安安静静的只有偶尔减速发出的轻微摩擦声。

不知道为什么，她莫名觉得他有话要说。

不过她不想惯着他，所以他沉默，她也心安理得装死，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终于，快到她宿舍楼下时，顾景申开口了。

“阿婆说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

司南撇过头看他，“什么怎么样？”

该不会是阿婆提的结婚这个事儿吧，她当时没说话只是不好驳了阿婆的面子，况且她在阿婆面前袒露了太多对他的爱慕，说她现在想放弃了估计老人家也不信。

但不说话可不代表她默认了呀。

“我们结婚的事情，你觉得如何？”

“我觉得...还是算了。”司南看着窗外，手里紧紧抓着包带，心里有点怅然也有点荒谬。

好荒唐，追着跑的时候总是各种冷脸，怎么不追了，忽然就提结婚了。

顾景申没想到她会拒绝，不是很喜欢他么？

他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又问：“为什么？”

是谁说会一直追在他身后的？女人都如此多变么？

司南感知到背后带着沉压的目光，却梗着脖子就是不回神，窗外的树啊草啊路过的狗似乎都比瞧着他有意思，“你说的，我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顾景申哑口一瞬，她在拿他之前的话来堵他。

原来是生气了。

“抱歉”，他难得低头，“我收回之前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