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南原以为依顾景申那固执强硬的性子,这场离婚势必会旷日持久,甚至做好了打一场硬仗的准备。却没想到,他比她想象中更为……善变。
仅仅半个月前,他还恨不得将她锁在身边,语气强硬不容置疑。此刻却主动让律师联系,要求重新商议离婚协议。
接到律师电话时,司南甚至有种不真切的恍惚感,仿佛天上掉了馅饼。
“对方律师主动联系了我,希望约时间再详细过一遍协议条款。您看什么时间方便?”
“就明天吧,上午下午都可以。”
“好的,那就定在下午两点吧,地点方面您有偏好吗?”
司南不太想暴露自己现在的住处,尽管以顾家的权势查到她的地址易如反掌。她最终选了一处位于中间地带的安静咖啡馆。
翌日,天气阴郁,冬末春初的寒意依旧凛冽,毫不留情地侵袭着每一个行人。
司南在羊毛衫外又裹了一件长款羽绒服,推开门的瞬间,还是被扑面而来的冷风吹得一个激灵,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但她的心情却是轻快的,仿佛挣脱了某种无形的束缚,每一步都离渴望的自由更近了一点。
她和律师到达时,顾景申已经带着他的代理律师坐在了靠窗的位置。
“不好意思,路上堵车来的晚了些。”
咖啡馆里暖气很足,深灰色大衣被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他身上只着一件黑色高领羊毛衫,衬得肩颈线条愈发清晰,甚至透出几分嶙峋的瘦削。
他闻声抬眼看过来,眸色深沉,表情在氤氲的咖啡热气中显得有些晦暗不明。
不过半月未见,司南竟能明显地感觉到他清减了许多,下颌线都变得愈发锋利。
但她压下心头一闪而过的异样,没有流露出任何不必要的关心,径直落座开门见山地切入主题:“我们现在开始吧。”
对方律师将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顾太太,您好。这是修改后的协议,请您过目,看看还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
司南微微颔首,与自己的律师一同仔细翻阅起来,当看到财产分割部分时,她惊讶地抬起头,目光直直看向对面的顾景申——
条款变动之大,远超她的预期。
他几乎将他名下大部分的不动产、现金、股票都划给了她。原本,她并未主张这么多,当初嫁给他时他已身家丰厚,而她自认在事业上并未给予太多助益,只象征性地要了一套市区的公寓和一间临街商铺。
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冷漠疏离的男人,出手竟如此大方。
然而,这份慷慨却并非她所欲。
司南始终相信,所有馈赠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此刻若接受了这些,未来难免与他牵扯不清,再见时只怕也会底气不足。
于是,她将文件轻轻推回,主动开口:“顾先生,关于财产分割部分,我认为还是按照最初拟定的方案来吧。”
坐在顾景申身旁的张律师闻言,心下诧异,这已是极为优厚的条件,还要再改?
顾景申却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你说。”
那语气,仿佛无论她提出何种要求,他都会无条件应允。
司南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坚定:“我的意思是,恢复到最初的分配方案。后面增加的这些,并非我应得的,我也不想要。”
顾景申沉默了片刻,喉结微动,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希望…离婚之后,你的生活能有所保障,过得好一些。”这几乎是他能说出的、最接近挽留和关怀的话。
司南却摇了摇头,态度没有丝毫松动:“你不必如此。”
在她看来,他们之间不过是一场阴差阳错。
他给不了她渴望的爱,而她亦享受了五年优渥的“顾太太”生活,谈不上谁亏欠谁。
他此刻的补偿,倒像是对过去冷漠的愧疚,但这并非她所需。
曾经的追逐是她心甘情愿,他的不爱也并非罪过,只是遗憾罢了。如今既已失忆,死缠烂打的那些回忆尽忘,分开于她而言并非割舍而是新生。
两人之间陷入一种无声的僵持,直到桌上附赠的冰淇淋甜点渐渐融化,黏腻的液体缓慢流淌,如同某种无法言说的情绪。
最终,顾景申率先败下阵来,移开了视线,哑声道:“…就按她说的改。”
双方律师迅速修改了细节,重新打印文件、签字确认,然后驱车前往民政局。
等到所有手续办妥,拿着那本暗红色的离婚证走出来时,窗外天色早已彻底暗沉。
冬日的白昼总是短暂得令人叹息。
离婚手续比想象中简单,但办理离婚的窗口仅有一个,排队等待的时间漫长而磨人,竟耗去了近两个小时。
司南中午没吃多少东西,此刻早已饥肠辘辘。
或许是终于解脱,她难得地对顾景申露出了好脸色,主动提议:“你接下来还有安排吗?如果没有的话,一起吃顿散伙饭吧?”
顾景申显然没料到她会邀请自己,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微光,生怕她反悔似的,立刻点头应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