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车,司南导航,去了附近一家她收藏已久、口碑不错的西餐厅。
她没想过第一次来这里,竟是和刚离婚的前夫。
餐厅环境雅致,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柑橘与烤面包的混合香气。年轻的服务生引领他们在一处靠窗的雅座落座。
顾景申没有看菜单,直接递给了她。
司南已不记得他有何忌口,只好询问:“你有什么想吃的?或者有什么不吃的吗?”
顾景申看着她自然却陌生的询问姿态,心口像是被细针扎了一下。
他已习惯了过去外出用餐时,她对他喜好的那种了然于心和面面俱到的照顾。此刻才真切地意识到,她是真的将关于他的一切,连同那份小心翼翼的爱意,都遗忘了。
一股钝痛在心间蔓延,他暗自吸了口气,压下情绪,低声道:“不吃鱼子酱。”
“好。”司南点点头,并未深究这突兀的忌口,“别的都可以是吧?那我就点了。”
她凭着之前做好的功课,流畅地点餐:“一份经典沙拉。主菜的话,听说这里的慢烤牛肋排和菲力牛排很出名,各来一份可以吗?”
“你决定就好。”顾景申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贪恋。
“行。再加一份烟熏三文鱼,一份奶油蘑菇汤。甜品就两份焦糖布丁。”司南合上菜单,“酒水…”
想到他要开车,她自然地改口:“两杯橙汁就好。”
“好的,请稍等。”服务生微笑着离去。
两人座位视野极佳,转头便能望见窗外街景。对面商场早已张灯结彩,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滚动着“新年快乐”的鲜艳标语。
啊,原来快要过年了,司南恍然。
顾景申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也看到了那一片喜庆的红。
他想起往年的惯例,沉吟片刻开口:“今年…爷爷那边,过年时可能还是需要你过去一趟。”他尚未向家里长辈提及离婚之事,年关时节似乎更不宜开口,更何况…他心底仍存着一丝微弱的、不愿就此斩断所有联系的私心。
司南理解地点点头。
即使不再是孙媳,于情于理她也应当去拜望那位一向待她慈和的老人。想起萧雨曾吐槽顾家长辈都和蔼可亲,怎么就养出顾景申这么个冰疙瘩,她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好,我会准时过去给爷爷拜年。”她爽快应下。
这顿散伙饭吃得异常平静,甚至称得上和谐。
两人默契地避开了所有可能引起争议的话题,如同最普通的旧友,偶尔聊着不着边际的闲话。
然而,当顾景申起身去前台结账,并示意司南在门口稍等,他去取车时,这份强撑的平静被骤然打破。
就在司南站在餐厅门廊下,呵着白气等待时,一个温和的男声在她身后响起:“司老师?这么巧?”
司南闻声回头,竟是舒晏清。
他穿着一件质感良好的深色大衣,围巾松松地搭着,更衬得他面容清俊,气质温文。他眼中含着真切的笑意,在这寒冷的夜里显得格外温暖。
“舒总?”司南也有些意外,随即笑了起来,“真的好巧,您也来这里用餐?”
“刚见完一个客户,正想着随便吃点什么。”舒晏清笑道,目光落在她被冻得有些发红的鼻尖上,“天气这么冷,司老师怎么站在这里?”
“哦,我在等…”司南话未说完,一辆黑色的豪车便无声地滑到餐厅门前停下。
车窗降下,露出顾景申棱角分明的侧脸,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司南身上,随即锐利地扫向她身旁的舒晏清。
两个男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一种无声的较量悄然弥漫。
顾景申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他看到司南脸上还未褪去的、与对方交谈时自然流露的笑意,那笑容刺眼得很。一种强烈的不悦和莫名的危机感猛地攫住了他,酸涩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
他按了一下喇叭,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有些突兀,语气硬邦邦地对着司南道:“上车。”
司南被这突如其来的催促弄得一愣,真是莫名其妙,正好她叫的车到了,她对舒晏清招了招手道别:“舒总,那我先走了,下次再聊。”
舒晏清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对司南颔首:“好的,路上小心。下次见。”他的目光温和地掠过一旁车内脸色不豫的顾景申,并未多言。
司南拉开车门坐进副驾,没理会旁边那车内低得吓人的气压。
顾景申看着前面已经开动的出租车一言不发,睥睨一眼后猛地踩下油门,车子汇入车流,徒留舒晏清站在原地,望着远去的车尾灯,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
车厢内一片死寂,只有空调运作的微弱声响,顾景申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胸腔里堵着一股无名火,烧得他心烦意乱。
那个男人是谁?他们怎么会认识?司南对他笑得那么自然……
他从未想过,离婚证书拿到手不过片刻,这种强烈的、近乎失控的占有欲和醋意,会以这样一种蛮横的方式卷土重来,打得他措手不及。而他甚至失去了过问的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