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他的眼神,像初春的溪流,带着些许疲惫,却清澈见底。
而此刻。
银亮的甲胄包裹着男子高大的身躯,边缘沾着未洗净的烟尘和暗褐色的污渍。
他的面容依旧憔悴,甚至比上次见面更加灰败,但那双眼却像两块封冻万载的寒冰。
里面所有的温度、所有的情绪都被剥离殆尽,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非人的冷酷。
是他们……都信错了人吗?
伊莎贝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撞击。
否则,眼前这个人,为何能如此平静地站在这片黑色墓园里?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双手捧着一块东西,踉跄着冲到伊夫力面前。
“团、团长!”
士兵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着将手中的东西捧起,“找到了!爱丝特副团长的……她的盔甲碎片!”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过去。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银色胸甲残片,边缘扭曲撕裂,布满烟熏火燎的痕迹。
最刺目的,是上面沾染的、已经凝固成深褐色的血迹。
然而,在领口弯曲的边缘处,一道清晰独特的火焰状纹章,如同烙印般刻在银甲上——
那是爱丝特战甲的专属标识,是她在无数战场上让敌人胆寒、让战友安心的象征。
伊莎贝昨晚在洛尔山谷见过它。
被所有人注视着的伊夫力,目光落在那片染血的银甲上,忽然伸出了手。
轰!
冻结的怒火瞬间被点燃,烧尽了所有理智。
伊莎贝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
他不配!
这个冷酷的、无情的、很可能一手将爱丝特推向死亡的家伙,他不配触碰属于她的任何东西!
哪怕只是一块染血的碎片!
一股莫名的力量支撑着她从轮椅上站了起来,剧烈的疼痛从脊椎蔓延开,但她不管不顾。
西奥多感受到她决绝的意志,并未阻拦。
只是在她起身踉跄的瞬间,托住了她的手臂。
就在伊莎贝咬紧牙关,准备冲过去夺下碎片时,异变陡生!
伊夫力脸上那张如同冰封面具般的表情,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
紧接着,是彻底的崩碎!
那双冷酷的眼骤然扩张到极限,里面翻涌起无法形容的狂涛——
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是坠入深渊的绝望?
还是某种被强行唤醒的、早已遗忘的剧痛?
复杂的情绪如同火山熔岩般冲破冰封,将他整个人吞噬!
“呃……啊啊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从伊夫力喉咙深处迸发出来。
他死死抱住头颅,十指深陷发中,仿佛要将里面的东西活活抠出来。
“我做了什么?!我…到底做了什么——?!!”
声音如同濒死野兽的哀鸣,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混乱和深入骨髓的自我拷问,响彻整个停尸区。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了。
士兵脸上的悲怆凝固,军官眼中的敬畏化为惊恐,一切声响戛然而止。
只剩下伊夫力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在死寂中回荡。
下一秒,更加骇人的景象出现了!
殷红的鲜血,毫无征兆地从伊夫力的双眼、双耳、鼻孔、嘴角汹涌而出。
染红了他苍白的脸、银亮的胸甲。
那双因痛苦和混乱而圆睁的眼睛,如同被风吹熄的烛火般迅速黯淡、消散……
“团长——!!!”
“军医!快叫军医!!”
“天呐!团长大人!”
在无数人惊恐万分的尖叫和呼喊声中,这位与「永劫新娘」鏖战两年、守护边境的名将,特鲁罗军团的最高统帅——
在众目睽睽之下,带着满身的血污和无尽的谜团,轰然倒地!
溅起的尘埃,在阳光下弥漫开来。
整个赤棘军营,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彻底的混乱与恐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