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穿透教廷高耸的彩绘玻璃,在走廊上投下变幻的斑斓光影。
伊莎贝回到圣女院的三天后,西奥多的脚步声才在这寂静长廊中响起。
他本可与伊莎贝同行。
作为圣子,他的权柄远高于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权力的圣女,教廷堆积如山的政务亟待他这位“摄政者”处理。
但西奥多选择了延迟。
因为他要避免众人将“西奥多”与“伊莎贝”这两个名字联系在一起。
圣子之位尊崇超然,却也如同行走在万丈深渊上的独木桥。
明枪暗箭,从未止息。
伊莎贝,是他不能宣之于口的友人。
三年来,两人心照不宣地维持着“不熟”的假象。
然而,这层伪装还是被人发现了端倪。
在伊莎贝的马车驶向特鲁罗时,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件,出现在西奥多的桌上。
信纸上只有一行冰冷的字迹:“伊莎贝有危。”
来源未知,意图不明,可信度存疑。
但事关伊莎贝,西奥多不敢赌。
他选择了最稳妥也最不引人注目的方式:暗中联络沃克,请他在特鲁罗接应。
当伊莎贝和「圣灵术环」放在一起时,人们往往更关注的是后者。
再美丽的皮囊在堪比神明的力量面前也是不值一提的。
但信件上写的却是“伊莎贝有危”,而不是“有人要抢夺「圣灵术环」”。
不安的预感像一把刀悬在头上。
直到尼伊城「永劫新娘」袭击伊莎贝的消息传来!
他再也坐不住,连夜赶往特鲁罗。
万幸……
万幸他亲自去了!
洛尔山谷中的爆炸景象如同烧红的烙铁,反复灼烫着他的神经。
每一次回想,都让他后怕得指尖发冷。
“笃、笃、笃……”
脚步声走廊里回荡,衬得四周越发死寂。
厚重的橡木门无声开启,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药草气息扑面而来。
这间属于大陆最高权力者的卧室,总是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衰败氛围。
因为今日阳光难得的慷慨,教皇——亚拉罕·莫尔普斯,也从床上转移到露台的躺椅上。
阳光落在他过分苍白的脸上,映出几分罕见的、虚弱的生气。
这位年仅三十一岁、正属壮年的教皇,像一株被蛀空了根基的古树,华美的袍服下是难以掩饰的枯槁。
“圣子大人来了。”侍从昆,教皇最信任的贴身近侍,微微躬身禀报。
教皇轻咳了几声,扯出一个温和却带着浓重倦意的笑容:
“可算回来了……我还担心他在外面玩得太开心,乐不思归了呢。”
昆适时递上一杯温热的、散发着奇异草木清香的止咳药茶。
“圣子大人向来心系冕下,即便远在边陲,消息往来亦不曾断绝,字字句句皆是关切。”
教皇接过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病态的面容,他无奈地摇头,带着洞悉一切的睿智:
“你啊……就别替他说话了。依他那惫懒又怕麻烦的性子,希望我好起来,也只是想撂下政务,好自己逍遥快活去。”
这话半是玩笑,半是现实。
归亡家族人丁凋零,直系血脉几近断绝,旁支亦稀薄如晨露。
西奥多虽是教皇收养的义子,却被他赐予家族姓氏,是他唯一的继承者。
说话间,西奥多已穿过药雾弥漫的内室,来到阳光充盈的露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