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她是那个特殊的“唯一”?
圣启院里多得是比她符合标准的人,教皇何必苦心孤诣,甚至让艾娜逼她就范?
她像溺水者般看着岸上的人,声音带着哀求:“真的…没有别的人选了吗?”
教皇没有立刻回答。
他微微侧头,极其认真地思索片刻,像是在评估某种可能性。
“预言显示,你是唯一的人选。不过……”
“万一你不幸离世,那么预言锁定的‘唯一性’,自然也就不成立了。或许,会出现新的可能性?”
一股寒意从伊莎贝的脚底板直窜上头顶!
她猛地后退两步,后背几乎撞上墙壁。
“冕下…您别吓我……”
这几天她确实被愤怒和绝望淹没,有过和这个世界同归于尽的念头。
但那只是情绪崩溃下的极端想法。
她还没活够!
她还有那么多地方没去过,那么多东西没吃过呢!
“是你问我的啊?”教皇无辜道。
伊莎贝被他这么一吓,理智回归了不少。
那份惯于审时度势、在不利局面中寻找缝隙的“机灵劲儿”开始运转。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选择接受现实。
是的,接受现实。
当圣女已成定局,反抗无济于事……那么,至少为自己争取点实在的好处。
她挺直了脊背,抬起下巴,努力让自己显得理直气壮:
“既然成了圣女,那我要求改变待遇!吃穿用度必须是最好的!还有,我不要那些嬷嬷、修女时刻跟在屁股后面盯着!”
她试图为自己划出一块尽可能舒适的牢笼空间。
“这个嘛……”教皇的脸上露出了真正的为难。
“圣女规仪制度,是百年前就定下的,为了更好地服务「圣灵术环」、确保其能量稳定而精心打造的体系。
任何改动,都需要经过大会审议和表决。即便是我提出,恐怕……”
他缓缓摇头,语气无比笃定:“不,不是恐怕,是绝对无法通过!没有足够的理由,谁愿意去触动那套运行了百年的完美制度呢?”
“呵,完美?”
伊莎贝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是啊,完美!除了圣女本人活得像个囚犯,其他一切都完美得不能再完美了!”
教皇金绿色的眼眸浮现笑意,带着循循善诱的意味,他说:
“这样好了,我们来做笔交易——你为我工作,工作的内容,就是‘当圣女’。作为报酬……”
“……我付给你薪水。”
“薪水?”伊莎贝本能皱眉,“在教庭,我要钱做什么?衣食住行不都被安排好了吗?”
话一出口,她心里却猛地“咯噔”一声。
坏了!
她多年来积攒的、准备用作未来逃亡基金的小金库……难道教皇一直都知道?
一股被彻底看穿的寒意瞬间包裹了她。
巨大的挫败感和郁闷感让她几乎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教皇唇角的弧度加深,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蛊惑:
“人活着,总要心怀希望。万一、我是说万一,日后你真的有机会离开教会呢?”
“那个时候,一份提前积攒的、属于你自己的钱,岂不是至关重要?”
这番话精准戳中伊莎贝内心深处那从未熄灭的火苗——
离开!
然而,就这么答应他?
岂不是显得自己太好拿捏了?她不甘心就这么顺了他的意!
在伊莎贝犹豫时,教皇好整以暇地抛出价码:“嗯……作为圣女,我每月支付你……两百个铜币。”
“什么?!”
伊莎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震惊和愤怒而尖利,“两百个铜币?教廷里最低等的侍女,一个月都有一千铜币!”
“哎哎,不能这样比较。”
教皇摆摆手,脸上做出一种“吃了大亏”的表情。
“教会成立以来,圣女都是无薪职位,侍奉神明是至高荣耀,何需钱财这种俗物沾染?
这两百铜币,可是我从私库中掏出来的补贴,已经破了天大的规矩了!”
他观察着伊莎贝气得发白的脸,勉为其难地又加了一句:“看你从小在教廷长大的份上……
我再给你加五十铜币。真的不能再多了,再多,我就不给了。”
两百五十个铜币!
这个数字像一把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伊莎贝心口。
因为她藏在床板夹层里的小钱袋,里面所有的积蓄,不多不少,正好是两百五十个铜币。
这绝非巧合!
眼前这位面容温和的教皇,才是真正的掌控者。
他从不强硬,却总能用最“温柔”的方式,将你逼到他预设的轨道上。
归亡家族的延续,教皇位置的稳固,无不证明了这一点。
与他为敌?那是以卵击石。
得罪不起。
真的得罪不起。
最终,那股被碾压的无力感压倒了所有的愤怒和不甘。
她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声音带着一种认命的疲惫:
“……好。就按您说的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