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缝合伤口，会有点疼。”林循看着她，“你叫什么名字？”

琥珀色的眼睛盯着他手里的针线，又看向他，像是在判断这个“异服怪人”是否可信。许久，她才低声道：

“姬……素问。”

7

针在皮肉间穿行。

林循缝合得很专注，这是他在急诊科练了十年的手艺。但眼角余光里，他看见姬素问正死死盯着他的每一个动作。

她没喊疼，没挣扎，甚至没再问话。只是呼吸变得极其轻浅，仿佛在通过某种方式“内观”自己的身体反应。

更诡异的是，林循发现她的出血速度在进一步减缓。不是因为他的止血带，而是某种……自发的生理调控？

“你给自己用了药？”他忍不住问。

姬素问没回答。她的左手不知何时摸到了腰间的一个小皮囊，指尖沾了些暗绿色的膏状物，正悄悄抹在身侧的地面上。

林循顺着那痕迹看去——几株野草迅速枯萎了。

毒？

他心中一凛，但缝合已到最后一针。打结，剪线，覆盖无菌敷料，上夹板固定。一套流程在五分钟内完成。

“好了。”林循脱下手套，“暂时止血固定了，但你需要进一步治疗。你住在附近吗？”

姬素问撑着手臂坐起来。她看了眼被夹板固定的腿，又看向林循，眼神复杂。

“汝之术……匪夷所思。”她的声音很轻，“针线缝皮，竟能不溃？”

“这叫清创缝合，防止感染。”林循顿了顿，“感染就是……伤口溃烂化脓。”

“《灵枢》有云：‘肉不坚，腠理疏，则善病痈疽。’”她低声背诵，然后摇头，“然缝之……前所未闻。”

林循愣住。

《灵枢》？《黄帝内经》的组成部分？这姑娘难道是……

“你是医者？”他试探着问。

姬素问没有直接回答。她扶着树干试图站起来，但骨折的腿无法承重，身体一晃。

林循下意识伸手去扶。

两人的手在空中相触。

8

那一瞬间，林循感到一种奇异的触电感。

不是物理上的，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共鸣？仿佛他左手腕的青色纹身突然发烫。而姬素问的反应更剧烈——她猛地抽回手，盯着自己的指尖，又猛地抬头看他，瞳孔骤缩。

“汝——”她声音发颤，“汝身负何气？”

“什么气？”林循茫然。

姬素问死死盯着他的手腕。林循低头，发现那枚青色纹身正在微微发光，光线极其微弱，但在森林的阴影中清晰可见。

更诡异的是，纹身的图案似乎在变化——原本静止的线条开始缓慢流转，像某种活着的符文。

“医道……轮回……”姬素问喃喃念出四个字。

林循心中巨震：“你说什么？”

但她没再回答。疼痛和失血终于压倒了她。姬素问身体一软，向前倒去。

林循接住了她。

温热的身体靠在他怀里，药香更加清晰。他低头，看见她苍白的侧脸、轻颤的睫毛，还有紧抿的、失去血色的唇。

远处传来隐约的人声，似乎在呼喊什么。

“素问——师妹——你在哪儿——”

林循抬起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原始森林深处，穿着粗麻布衣的男男女女正举着火把，沿着山道搜寻而来。他们的装束、发式、呼喊的语言，全都指向一个林循不愿相信的事实。

他低头，看向怀中昏迷的姑娘，又看向自己手腕上发光的纹身。

最后，他看向悬崖上方——那里本该是实验室所在的位置，此刻只有嶙峋的岩石和千年古松。

“战国末期……”林循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我真的……回不去了？”

怀里的姬素问忽然动了动。

她半睁着眼，琥珀色的眸子在昏迷边缘仍保持着最后的清明。她的嘴唇翕动，吐出几个极轻的音节。

林循俯身去听。

“……灵枢谷……”

“带我去……灵枢谷……”

然后她彻底陷入昏迷。

远处，火把的光芒越来越近。呼喊声清晰可辨：

“找到小师妹了！在那儿！”

“她身边有人——是个短发怪人！”

“快！”

林循深吸一口气，将姬素问横抱起来。骨折的腿需要更专业的处理，而那个“灵枢谷”听起来至少是个有人的地方。

他最后看了一眼悬崖，看了一眼这个陌生的、古老的、充满危险的世界。

然后转身，抱着昏迷的医女，朝那群举着火束的“古人”走去。

左手腕上，青色纹身的光芒逐渐暗去。

但在林循看不见的维度，一行淡金色的文字正浮现在纹路之上：

【第一卷任务已触发】

【救治姬素问，开启医道轮回】

【倒计时：71天23小时59分】

夜风吹过森林，带来远方的狼嚎。

林循抱着这个时代的第一个“病人”，走向了未知的命运。

而在他怀中，姬素问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昏迷中，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勾住了林循的衣襟。

握得很紧。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