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秦军逼近,谷口对峙
1
秦军是在秋收最忙的时候来的。
那天清晨,灵枢谷的弟子们正在药田里抢收最后一茬金银花。深秋的霜降就要到了,再不收,药性就要受损。
林循也在田里。他学会了辨认几种常用草药,正和茯苓一起,小心地把那些黄白相间的花蕾摘进竹篮。
突然,谷口方向传来急促的铜哨声。
三长一短,是警戒信号。
“不好!”柴胡丢下药篮,抓起倚在田埂上的剑,“是秦军!”
整个灵枢谷瞬间进入戒备状态。年轻弟子们慌忙往谷内跑,年长些的则抄起药锄、木棍,聚向谷口。苍术从诊疗室冲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把银针——不知是准备救人还是自卫。
林循的心沉了下去。
他跟着人群跑到谷口时,看见那里已经黑压压站了一片人。
约五十名秦军士兵,披甲执戟,在晨雾中列成两排。队伍前方是一名三十余岁的将领,络腮胡,铜盔,甲胄上有刀剑劈砍的痕迹。林循认出他——两个月前瘟疫时来求过医的军医官,蒙肃。
但今天的蒙肃和那时不同。那时的他是来求援的,姿态放得很低。今天他骑在马上,手按剑柄,眼神锐利得像鹰。
“蒙将军。”苍术上前一步,拱手,“不知将军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蒙肃没有下马。他的目光扫过谷口的灵枢门弟子,最后停在林循身上。
“听闻谷中有异人。”他的声音浑厚,在山谷间回荡,“短发异服,言行古怪,医术诡奇。特来拜访。”
“拜访”二字说得客气,但谁都听得出其中的威压。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林循。
林循深吸一口气,正要上前,衣袖忽然被人拉住了。
他转头。
姬素问不知何时也到了谷口。她拄着杖,由茯苓搀扶着,脸色比平时更苍白——不知是赶路太急,还是腿伤未愈。但她站得很直,手紧紧攥着林循的衣袖。
“莫逞强。”她低声说,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
林循的心头一暖。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放心,然后走出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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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在林循和蒙肃之间缓缓流动。
“将军。”林循拱手,“在下林循,确非此地人士。但只是一介医者,在谷中养伤授业,并无他图。”
蒙肃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医者?何种医者会用针线缝人皮肉?会言血是循环的?会说伤口化脓是‘看不见的虫子’作祟?”
他一连三问,显然已经调查过。
林循心中一凛。看来灵枢谷里的事,早就传出去了。
“医术之道,各有传承。”他不卑不亢,“在下所学与中原医家不同,但救死扶伤之心并无二致。前次将军军中疫病,在下亦曾献策,将军应当记得。”
蒙肃眯起眼:“记得。所以本将今日才未直接拿人,而是‘拜访’。”
他顿了顿,忽然翻身下马。
沉重的甲胄落地,发出“哐当”声响。他走到林循面前,两人距离不过三步。
“林先生。”蒙肃压低声音,“你可知最近三个月,秦军与赵军在长平一带战事吃紧?”
林循摇头:“在下隐于山谷,不问世事。”
“不问世事?”蒙肃冷笑,“那你可知,军中近日有传言——有异人携奇术现于秦岭,或为赵国细作,意在窥探我军伤病情况,断我战力?”
林循的脸色变了。
细作?这个罪名一旦坐实,不仅他要死,整个灵枢谷都要受牵连。
“将军明鉴!”苍术急道,“林先生自入谷以来,从未出谷,更不曾与外人接触!”
“不曾?”蒙肃回头,锐利的目光扫过众弟子,“那他这些‘奇术’,是谁传出去的?又是谁,在谷外治好了猎户陈老三的‘真心痛’,还说什么‘血循环’‘神经’?”
他每说一句,弟子们的脸色就白一分。
显然,谷中的事早已不是秘密。
林循的脑子飞快转动。他忽然想起陈老汉的儿子陈虎——那是个憨厚的猎户,但酒后难免多言。还有那些来谷中求医的山民……
信息就是这样泄漏出去的。
3
“将军。”
清冷的女声打破了僵局。
姬素问拄着杖,一步一步走到林循身侧。她没有看蒙肃,而是看着谷口那棵千年古松,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
“林循是我灵枢门客卿。既入我门,便受我门庇护。将军若要拿人,需问过灵枢门是否同意。”
这话一出,连苍术都惊住了。
客卿之事虽然定了,但从未对外公开。姬素问此刻当众宣称,等于把整个灵枢门和林循绑在了一起。
蒙肃转向她,眼神复杂:“姬姑娘,不,该称您——姬氏女公子。您可知,以您如今的身份,说这话意味着什么?”
姬氏。周王室后裔。
这个身份在秦国意味着敏感,意味着危险,也意味着……某种残余的威慑。
姬素问终于看向蒙肃。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畏惧,只有一片冰封的湖面。
“我知。”她说,“所以我也问将军一句:秦法虽严,可曾禁人求医问药?可曾禁人传授医术?林循所行,皆医者本分。将军以‘细作’之名问罪,证据何在?”
蒙肃沉默了。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照进谷口,照亮了双方对峙的身影。秦军士兵们握着戟的手紧了紧,灵枢门弟子们也握紧了手中的“武器”——药锄、木棍、银针。
空气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就在这时,林循忽然开口:“将军,可否借一步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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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走到谷口那棵古松下。
“将军今日来,真正的目的,不是抓细作吧?”林循直视蒙肃的眼睛。
蒙肃挑了挑眉:“何以见得?”
“若是真要抓人,直接派兵围谷便是,何必亲自前来‘拜访’?”林循说,“将军是医官出身,知道医者的价值。前次瘟疫,我帮过你。这次……”
他顿了顿:“将军的右手,最近是不是时常麻木?夜间尤甚?”
蒙肃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下意识想藏起右手,但已经晚了。林循早就注意到,从下马到现在,蒙肃的右手一直保持着微屈的姿势,手指活动时有些僵硬。
“你如何得知?”蒙肃沉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