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你究竟是谁？”月下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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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他们没能赶回灵枢谷。
林循的箭伤需要休整，姬素问的毒伤也需要观察，再加上受惊的马匹走不快，一行人在天黑前找到了一个荒废的山神庙落脚。
庙很小，只剩半间屋顶，墙壁斑驳，神像残缺。但好歹能遮风挡雨。
柴胡和王仲收拾出一块干净地方，铺上干草和带来的毯子。茯苓生了火，煮了些干粮和野菜汤。
林循靠着墙壁坐下，肩膀的伤口在草药和包扎下已经不那么疼了，但失血和肾上腺素退去后的虚弱感开始袭来。
姬素问坐在他对面，脸色在火光中依然苍白。她中的毒不深，但嘴唇上的紫色还没完全褪去，整个人看起来有些萎靡。
“师父，喝点热汤。”茯苓端来一碗汤。
姬素问接过来，小口喝着。火光映着她的侧脸，长睫毛在眼下投出颤动的阴影。她偶尔抬眼看看林循，又很快垂下。
气氛有些微妙。
晚饭后，柴胡和王仲轮流守夜。茯苓累了一天，裹着毯子很快睡着了。庙里只剩下柴火噼啪的燃烧声，和远处隐约的狼嚎。
林循闭目养神，但脑子里很乱。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蒙肃的招揽和试探、山匪的袭击、中箭、姬素问吸毒血……还有手腕上那个新解锁的“医道感知”。
他尝试集中精神去“感知”，但除了觉得手腕微微发热，什么也没感觉到。
也许需要时间，或者需要特定的触发条件。
正想着，耳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呻吟。
他睁开眼。
姬素问蜷在毯子里，身体微微发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嘴唇翕动着，似乎在说什么。
林循心中一紧，撑起身子挪过去。
手背贴上她的额头——烫的。
“发烧了……”他低声说。
应该是中毒后的应激反应，也可能是吸了毒血导致的轻微中毒症状。不算严重，但需要观察。
林循从急救包里找出最后两片退烧药——对乙酰氨基酚，碾碎，混在水里。他扶起姬素问，轻轻唤她：“姬姑娘，醒醒，吃药。”
姬素问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琥珀色的眸子因为发烧而水润迷蒙，少了平日的清冷，多了几分脆弱的柔软。
“林……循？”她声音沙哑。
“是我。你发烧了，把药喝了。”
她就着他的手，小口喝完药。然后靠在他肩上，闭着眼，呼吸有些急促。
林循僵住了。
这个姿势太亲密。他能闻到她头发上的草药香，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热透过衣料传来，能听见她有些不稳的心跳。
他想推开她，让她躺好。但手抬起，最终却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
“睡吧。”他轻声说，“我在这儿。”
2
后半夜，姬素问的烧退了。
但她也醒了。
月光从破败的屋顶漏下来，洒在庙堂里。柴火已经燃尽，只剩一点暗红的余烬。茯苓在角落睡得正熟，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姬素问发现自己靠在林循肩上，愣了一下，但没有立刻离开。
她抬起头，就着月光看他。
他闭着眼，但没睡着——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下颌线在月光里显得很清晰，喉结随着吞咽轻轻滑动。左肩上包扎的布条渗出了一点暗红，那是为她挡的箭。
还有他的手腕。
那个青色的纹身在月光下微微发光，像活着的藤蔓，缓慢地流转、变化。
姬素问伸出手，指尖悬在纹身上方，没有触碰，只是虚虚地描摹着那些复杂的线条。
“你究竟是谁？”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自言自语。
但林循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月光里，她的眼睛像浸在寒潭中的琥珀，清澈，又深不见底。
“天外之人？未来之人？还是……”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精怪所化？”
这个问题她问过很多次，在心底。但这是第一次，当面问出来。
林循看着她，看着月光下她认真的、带着探究和一丝不安的脸。
他知道，有些话，是时候说了。
至少……说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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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我说，”他缓缓开口，声音因许久未说话而有些沙哑，“我来自两千多年后，你信吗？”
这句话在寂静的破庙里，像投入深潭的石子。
姬素问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像要从那双眼睛里找出谎言的痕迹。
许久，她才轻声问：“两千多年后……是什么样的？”
林循笑了，笑容有些苦涩：“和这里……完全不一样。楼很高，高到能摸到云。车不用马拉，自己会跑。人能坐在铁鸟里飞到天上，能隔着千里说话，能在小小的盒子里看见整个世界……”
他说得很慢，用她能理解的比喻。
“那医术呢？”姬素问追问，“两千多年后的医术……是什么样的？”
“很先进，也很……局限。”林循想了想，“我们能看见你所说的‘看不见的虫子’，能把人的心剖开再缝上，能换掉坏掉的器官。但我们也失去了很多——失去了整体的观念，失去了对‘气’的感知，把人体拆分成零件，却忘了它们本是一体。”
他顿了顿，继续说：“所以我一直在想，如果把我们的‘精细’和你们的‘整体’结合起来，会不会更好？就像今天，你用嘴吸毒血——在我们那里，这会被认为不科学、不卫生。但确实救了我的命。”
姬素问沉默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今天吸过毒血，下过针，握过他的手。
“所以你不是精怪。”她低声说，“也不是天外来客。你只是……从很远很远的未来，不小心来到这里的人。”
“对。”林循点头，“我做了一个实验，想证明经络的存在。然后……就到这里了。”
“实验？”
“就像铜镜聚焦阳光的实验。”林循解释，“我想用更精密的仪器，探测经络的电导特性。但能量失控了……”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姬素问忽然握住了他的手腕。
不是刚才那种虚虚的描摹，是实实在在地握住。她的手指按在那个青色纹身上，指尖温热。
“这个，”她盯着纹身，“就是带你来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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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循低头，看着两人交叠的手。
她的手指纤细，但很有力。他的手腕在她掌心里，能感觉到脉搏的跳动，和纹身传来的、越来越明显的热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