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建立隔离区,谷内分裂
1
隔离营地建起来的第三天,矛盾爆发了。
引爆点是林循新画的一张“分区管理图”。
他在营地中央的木板上,用炭笔画出了清晰的三个区域:重症区(红区)、轻症区(黄区)、观察区(绿区)。每个区用草绳隔开,进出需要更换外衣、清洗双手。
“从今日起,医护也分区。”林循对聚拢过来的弟子们说,“专人在专区内工作,不得随意跨区。接触过重症患者的,必须用酒洗手、更换衣物,才能接触轻症患者。”
这话一出,人群中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这也太麻烦了……”一个年轻弟子小声说。
“都是病人,何必分这么清?”
“就是,咱们人手本来就不够……”
苍术站了出来。
这位一向严肃守礼的大师兄,此刻眉头紧锁。他走到木板前,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然后转身面对林循。
“林先生,”他的声音还算克制,“恕我直言,此举……恐有不妥。”
林循抬头:“苍术师兄请讲。”
“医者仁心,当视病患如至亲。”苍术缓缓说,“如今将病患按轻重分开,轻者得好照料,重者……岂非如弃子?此非仁者所为。”
他顿了顿,继续道:“且同门弟子,本应互帮互助。如今强制分区,不得随意走动,岂不是割裂同门情谊?疫情当前,正该团结一心,为何要自我分割?”
这话说得有理有据,符合这个时代“仁爱”“团结”的主流价值观。
不少弟子点头表示赞同。
林循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场争论避不开了。
2
“苍术师兄说得对,医者当有仁心。”林循开口,声音清晰,“但仁心,不是一味地亲近病人,而是要让他们活下来。”
他走到木板前,指着那张图:“分区不是为了抛弃重症患者,恰恰相反——是为了保护轻症患者不转重,为了保护医护不被感染,为了能用有限的人力和药材,救更多的人。”
他转向众弟子:“你们这几日也看到了,这病传得有多快。一个轻症病人,如果和重症病人混住,很可能两三天就转重。一个健康的医护,如果今天照顾重症,明天照顾轻症,就可能把病菌带给轻症病人。”
“病菌?”苍术抓住这个词,“又是那些‘看不见的虫子’?”
“对。”林循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茯苓那块水晶片,和他这几天赶制的简易支架,“如果大家不信,我现在就可以演示。”
他把支架架在木板上,水晶片对准下方。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小片麻布——那是从一个重症病人伤口上取下的分泌物涂片。
“茯苓,油灯。”
茯苓端来油灯。光线透过水晶片,在另一侧的白麻布上投射出放大的影像。
林循调整焦距。渐渐地,影像清晰起来——
麻布上,那些分泌物的涂片里,有无数微小的、蠕动的点。它们在缓慢地移动、分裂,像一片微观世界里汹涌的虫潮。
“这、这是什么……”一个弟子声音发颤。
“这就是病人伤口里的‘虫子’。”林循指着那些小点,“它们可以通过接触传播——手碰了病人的脓液,再去碰另一个病人,虫子就过去了。也可以通过空气传播——病人咳嗽、打喷嚏,虫子飞出来,被健康人吸进去。”
他看向苍术:“所以分区,不是为了抛弃谁,而是为了切断这条传播链。让虫子困在一个区域内,不要到处跑。”
现场一片死寂。
所有弟子都盯着那个投射出的影像,脸上是混合着恐惧、恶心和震撼的表情。
他们信了。
亲眼所见,不得不信。
3
但苍术还没被说服。
“即便如此,”他依然坚持,“将病患分开照料,终归是……冷漠。重病者需要关怀,需要同门的温暖。若将他们孤立一区,与等死何异?”
这是一个更深层的问题——不只是医学问题,是伦理问题,是人文关怀问题。
林循沉默了。
他承认苍术说得对。现代医学有时候确实太“冷”,太注重效率而忽略了病人的心理需求。尤其是这个时代,病人更需要情感支持。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那就让温暖进去。”
众人转头。
姬素问拄着杖,从人群后慢慢走来。她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清明坚定。
“分区不是隔离情感。”她走到木板前,指着重症区,“医护入重症区,可多停留,多安慰。轻症区患者若病情好转,可写信、传话给重症区的亲人。分区隔的是病,不是情。”
她看向苍术:“大师兄的顾虑,我明白。但你想过没有——若不分区,一个医护今日安慰了重症患者,明日去照顾轻症患者,可能就把重症患者的病,传给了轻症患者。这是温暖,还是伤害?”
苍术哑口无言。
“疫情当前,人命关天。”姬素问的声音提高了一些,“非常时期,当行非常之法。若拘泥于旧礼,而致更多人身死,那才是真正的‘不仁’。”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所以,按林先生说的办。”
一锤定音。
4
命令执行了,但裂痕已经产生。
那天之后,灵枢谷明显分成了两派。
一派以茯苓、柴胡为首,坚定支持林循和姬素问的做法。他们严格遵守分区规定,认真执行消毒流程,甚至自发组织起“防疫监督队”,互相提醒。
另一派则以几个年长弟子为核心,虽然不敢公开反对姬素问,但私下里颇有微词。他们觉得林循这个“外人”带来的规矩太严苛,觉得姬素问被“蛊惑”了。
苍术夹在中间。
他是大弟子,理应支持门主。但内心深处,他确实觉得那些新规矩“不合古礼”。更重要的是,他担心灵枢门千年的传承,会被这些“离经叛道”的做法改变。
这种矛盾在第三天晚上爆发了。
那天,一个叫白芷的女弟子在重症区照顾病人后,没有按规定清洗更衣,就直接去了轻症区给一个发烧的小女孩喂药。
第二天,小女孩病情急剧加重,出现昏迷。
林循检查后发现,小女孩的症状和重症区某个病人的症状高度相似——很可能是交叉感染。
“谁昨天接触过这个小女孩?”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