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蓝图很大。
但姬素问听得很认真。
“好。”她说,“我帮你。”
三个字,像承诺。
4
下午,林循的高烧完全退了。
他坚持要去隔离营地看看。姬素问拗不过他,只好让茯苓扶着,两人一起去。
营地的变化是惊人的。
草棚整齐有序,各区界限分明。弟子们戴着简易的布巾“口罩”,进出严格洗手。病人们虽然还在病中,但气氛不再像之前那样绝望——有人能坐起来喝粥了,有人能轻声交谈了。
苍术看见他们,快步走过来:“师妹,林先生,你们怎么来了?该多休息!”
“来看看。”姬素问问,“那个咳血的老人怎么样了?”
“好多了!”苍术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今早咳血完全停了,中午吃了一整碗粥。脉象也从芤脉转成细脉,虽然还弱,但已经有根了。”
林循去看了那个老人。确实,脸色虽然还苍白,但呼吸平稳,眼睛也有神了。看见林循,老人还努力想坐起来道谢。
“躺着别动。”林循按住他,“好好养着,再过几天就能回家了。”
老人眼眶红了,一个劲儿说“谢谢神医”。
巡查了一圈,情况比想象中好。林循和姬素问都松了口气。
但就在他们准备回谷时,意外发生了。
一个年轻弟子抱着柴火从他们身边跑过,脚下被石头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扑倒。怀里的柴火散了一地,其中一根粗木柴直直朝着姬素问的伤腿滚过来!
“小心!”林循本能地伸手去拉她。
但他忘了自己肩膀有伤。用力过猛,伤口撕裂般的疼痛传来,他闷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反而向姬素问那边倒去。
姬素问想扶住他,但她自己腿脚不便。结果就是——
两人一起摔倒在地。
林循在最后一刻强行转身,让自己垫在下面。姬素问摔在他身上,不算重,但撞到了他的伤处。
“呃——”林循痛得眼前发黑。
“林循!”姬素问慌忙想起身,“你怎么样?伤口是不是——”
“别动。”林循咬着牙说,“让我……缓一下。”
姬素问不敢动了。她趴在他身上,脸贴在他胸前,能听见他急促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药味。
还有……他身体的温度。
这个姿势太暧昧,太亲密。
周围有弟子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师父没事吧”“林先生怎么样”。苍术呵斥着让人散开,但目光落在两人身上时,也闪过一丝复杂。
姬素问的脸开始发烫。
她想起来,但林循的手臂还环着她的腰——不是故意的,是刚才护住她时搂住的,现在因为疼痛而僵住了。
“你……”她小声说,“先松手。”
林循这才意识到。他赶紧松开手:“抱歉。”
姬素问撑着他胸口,慢慢坐起来。但她的腿使不上力,试了两次都失败了。
茯苓和柴胡赶紧过来扶。
姬素问被扶起来时,脸已经红透了。她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包括林循。
林循也被扶起来。他捂着肩膀,疼得龇牙咧嘴,但眼睛一直看着姬素问。
两人之间,空气尴尬得能拧出水来。
5
回到静养间,茯苓重新给林循处理伤口。
撕裂不算严重,但需要重新缝合几针。林循咬着布巾,冷汗直流,但一声没吭。
姬素问坐在旁边,看着茯苓下针。她的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处理完,茯苓识趣地退了出去。
屋里又剩下两人。
长久的沉默。
最终,还是林循先开口:“刚才……抱歉。”
姬素问摇头:“你救了我。该我谢你。”
“不是因为这个。”林循看着她,“是那个……姿势。让你在弟子面前……难堪了。”
姬素问的脸又红了。但她抬起头,直视林循:“医者救人,何来难堪?他们若有闲言,是他们心不净。”
这话说得很正气,但她的耳朵还是红得透明。
林循笑了:“你真这么想?”
“自然。”姬素问嘴硬。
但她的手,又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林循看着她那副“我很镇定”的样子,忽然觉得……很可爱。
他从未用这个词形容过她。她总是清冷的、严肃的、专注的。但此刻,脸红红地强装镇定,确实……很可爱。
“姬姑娘。”他轻声唤她。
“嗯?”
“谢谢你。”林循说,“谢谢你在我发烧时照顾我,谢谢你陪我一起扛过这次疫情,谢谢你……信我。”
姬素问怔了怔,然后摇头:“该我谢你。没有你,这次疫情……灵枢谷可能就完了。”
“所以我们,”林循微笑,“算是互相救命,互相感谢?”
这个说法让姬素问也笑了:“算是吧。”
气氛终于轻松下来。
窗外,夕阳西下。
金色的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人身上,照在那些药碗、纱布、医书上。
像给这段艰难的日子,镀上了一层温柔的暖色。
6
那天晚上,茯苓在观察日记上写道:
“疫情第二十日,曙光初现。”
“师父与林先生同卧一榻,手曾相握。”
“营地巡查,林先生为护师父受伤,两人相拥倒地。”
“众目睽睽,师父脸红如霞。”
“但归来后,两人相视而笑。”
“那笑,与往日不同——往日是医理得解之笑,今日是……劫后余生之笑。”
“也许,还有些别的。”
她写完,吹灭油灯。
窗外月色正好。
而在静养间里,林循和姬素问各自躺在自己的床上——这次分开了。
但两人都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许久,姬素问轻声说:“林循。”
“嗯?”
“等疫情彻底结束,”她说,“我们去后山看日出吧。我小时候常去,那里的日出……很美。”
林循侧过头,在黑暗中看向她的方向。
“好。”他说,“一起去。”
这个约定,像一颗种子。
悄悄种下了。
(第二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