茯苓吐吐舌头,乖乖点头。
但转身时,她还是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月光下,师父和林先生的背影,真好看。
像两棵并肩生长的树,根在地下相连,枝叶在空中相触。
5
寅时初,天色最暗的时候。
营地东侧的一间草棚里,突然传来剧烈的咳嗽声。
林循和姬素问同时站起来。那间棚里住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妇人,有咳喘旧疾,这次染疫后一直恢复得慢。
“我去看看。”林循说。
“一起。”姬素问跟上。
两人下了高台,快步走向那间草棚。值夜弟子已经在里面了,正扶着老妇人给她拍背。老人咳得脸色发紫,呼吸困难。
“痰堵住了。”林循迅速判断,“需要吸痰。”
但这里没有现代吸痰设备。
姬素问已经拿出银针:“针天突、膻中、丰隆。先通气道,再化痰。”
她下针极快。三针下去,老妇人的咳嗽稍缓,但呼吸依然急促。
林循忽然想起一个土办法:“扶她坐起来,头前倾。茯苓,取一根细竹管,要光滑的。”
竹管很快取来。林循用酒精擦拭后,小心地插入老妇人咽喉深处——不是要吸,是要刺激咽喉,引发咳嗽反射。
“咳——呕——”
老妇人剧烈咳嗽,一口浓痰咳了出来。呼吸立刻顺畅了。
姬素问继续行针,林循则给老人喂了化痰的药汁。折腾了半个时辰,老妇人终于平稳睡去。
走出草棚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天快亮了。”林循说。
“嗯。”姬素问点头,“最危险的时辰过去了。”
两人并肩走回高台,准备收拾东西交班。
但姬素问的脚步明显慢了——她的腿又开始疼了。
“我背你吧。”林循忽然说。
姬素问愣住。
“就像上次你背我一样。”林循蹲下身,“来。”
这次姬素问没有拒绝。
她趴在他背上,手臂环住他的脖子。林循稳稳地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向高台。
他的背很宽,很稳。姬素问靠在他肩上,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草药味,能听见他平稳的心跳。
还有他走路时的节奏——一步一步,踏实而坚定。
“林循。”她轻声唤他。
“嗯?”
“谢谢。”她说,“谢谢你留下来。”
林循的脚步顿了顿。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声音在晨风中清晰传来:
“应该的。”
6
交班后,两人各自回屋休息。
茯苓伺候姬素问洗漱时,眼睛亮晶晶的,但很懂事地什么都没问。只是给师父敷腿时,动作格外轻柔。
“茯苓。”姬素问忽然开口。
“嗯?”
“如果你有一天,”姬素问看着她,“遇见一个……让你想留下来的人,你会怎么办?”
茯苓的脸“唰”地红了:“师父!您说什么呢!”
“只是问问。”姬素问淡淡地说。
茯苓咬着嘴唇,想了很久,才小声说:“如果那个人……也愿意为我留下来,那我……就跟着他。他去哪儿,我去哪儿。”
她说完,赶紧补充:“当然!我现在要跟着师父!师父去哪儿我去哪儿!”
姬素问笑了:“傻丫头。”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高台上的月光,浮现出林循说“我在这里,一直在”时的眼神,浮现出他背她时那个宽阔温暖的背。
还有手腕上那个青色纹身——倒计时还在跳动:
【78天05小时12分】
时间在流逝。
但这一刻,她忽然不那么害怕了。
因为有人说过,会一直在。
哪怕只是在……还能在的时候。
而在林循的屋里,他正看着手腕上的纹身发呆。
倒计时在减少。
但刚才姬素问趴在他背上时,那个温度,那个重量,那种被依赖的感觉……
太真实。
真实到让他开始怀疑,三个月后,自己真的能离开吗?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
疫情在好转,生活在继续。
而有些东西,在悄悄生长。
像种子破土,像花苞待放。
(第二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