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穿越到现在,他一直活在当下——治病,抗疫,救人。至于未来会怎样,能不能回去,他刻意不去想。
但现在她问了。
“我……”林循迟疑,“我不知道。”
这是个诚实的答案。
姬素问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掩饰过去:“没关系。至少现在,我们在做有意义的事。”
她低下头,继续画图。
笔尖在竹简上沙沙作响,画的是“简易口罩制作法”——三层麻布,中间夹药草(苍术、艾叶等),两侧缝布带。
画得很细致,连针脚都画出来了。
林循看着她的侧脸,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沉默。
6
天色渐晚,手册初具雏形。
姬素问写完了最后一部分——愈后调护:
“……热退后,气血两伤,当以粥糜养胃,静卧养气。可服生脉饮(人参、麦冬、五味子)益气生津。忌肥甘厚味、劳作伤身。调养月余,方可复常。”
林循补充营养建议:
“(注:多喝粥汤,可加山药、红枣。适量吃蛋、豆制品补充蛋白。慢慢恢复活动,勿骤劳。)”
合上竹简,厚厚一卷。
从病因到预防,从诊断到治疗,从用药到护理,一应俱全。
虽然简陋,但这是这个时代第一本系统性的防疫手册。
“取个名字吧。”姬素问说。
林循想了想:“叫《寒热疫防治要略》,你开头写的那个就很好。”
“太长了,”姬素问摇头,“而且只写了寒热疫。以后可能会有其他疫病。”
她思索片刻:“不如叫……《防疫辑要》?辑录要法之意。”
“好名字。”
于是,封面题字:
《防疫辑要》
——元鼎五年冬姬素问林循合撰
两人的名字并排写在一起。
姬素问看着那行字,微微出神。
林循也看着。
这一刻,他们共同完成了一件可以传世的事。
无论未来如何,至少此刻,他们的名字留在了同一卷竹简上。
7
茯苓再次进来时,两人已经收拾好桌面。
“写完了?”她好奇地问。
“嗯,”姬素问点头,“初稿完成了。还要修改补充,但框架有了。”
“我能看看吗?”
姬素问递过竹简。茯苓小心地展开,一页页翻看。
她识字不多,但看图能懂大半。看到青蒿图时,她惊喜:“这是我采的那种草!”
看到隔离区示意图时,她若有所思:“原来这样布局是为了防止传染……”
看到口罩图时,她笑:“这个我做得好!给好多人都做了。”
最后看到封面,她眼睛一亮:“师父和林先生一起写的!太好了!以后别人照着做,就能治病了!”
她抬头看两人,眼神里满是崇拜:“师父,林先生,你们真厉害。”
姬素问摸摸她的头:“你也出了很多力。采药、熬粥、照顾病人……没有你,我们也做不到。”
“那不一样,”茯苓认真说,“你们是想办法的人,我是出力的人。出力容易,想办法难。”
这话质朴,但深刻。
林循忽然觉得,这个小姑娘将来一定会成为优秀的医者——她不仅勤奋,还有悟性。
“茯苓,”他说,“等疫情完全过去,我教你认字。你把这些都学会,以后就能自己看医书了。”
茯苓眼睛瞪大:“真的?林先生愿意教我?”
“愿意。”
“谢谢林先生!”茯苓开心得差点跳起来,但马上又想到什么,看向姬素问,“师父,我可以学吗?”
“当然可以。”姬素问微笑,“不止你,以后所有想学医的女子,都可以学。”
她说这话时,目光坚定。
林循知道,这是她的理想——让女子也能学医,也能救死扶伤。
在这个时代,这几乎是离经叛道的想法。
但他支持。
全力支持。
8
夜晚,姬素问在灯下重新誊抄《防疫辑要》。
这是第二稿,要更工整、更完善,准备留存和传抄。
林循在旁边帮忙整理竹简顺序。
窗外月色很好,屋里烛火温暖。
茯苓已经睡了,营地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咳嗽——那是还在恢复期的病人。
“林循,”姬素问忽然开口,“你今天说,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在这里。”
“嗯。”
“那如果……如果有一天你要走,”她笔尖顿了顿,“能提前告诉我吗?”
林循看向她。
烛光下,她的侧脸轮廓柔和,眼神专注地看着竹简,但睫毛微微颤抖。
“我会的。”他郑重承诺。
“那就好。”她轻声说,“至少……让我有个准备。”
这话说得平淡,但林循听出了一丝不舍。
他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但最终只是说:“不管我在不在,你都要继续做下去。把医馆办好,把医术传下去,让更多人受益。”
“我会的。”姬素问抬起头,看着他,眼中闪着光,“这是我对师父的承诺,也是对自己的承诺。”
两人对视,千言万语都在眼中。
最后,姬素问微微一笑:“继续工作吧。还有好多要写。”
“好。”
笔尖继续在竹简上游走。
墨香混合着药香,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这一夜很长,但他们都不觉得累。
因为他们在共同创造一件,或许能改变很多人命运的东西。
而在这个过程中,有些东西,也在悄然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