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这样:请各军医官分批来灵枢谷受训。每批三十人,为期十日。我们在此地实地演示隔离区搭建、水源查验、药草辨识、病患分级——如此,他们回去后便可直接照做。”
蒙肃沉吟。
“况且,”素问接过话头,声音平静无波,“《内经》注疏正值关键,我二人无法长期离谷。若将军应允在谷中授课,我们可即刻开始准备教案,三日后便可接收第一批医官。”
她抬起眼眸,直视蒙肃:
“如此一来,将军可向大王复命,防疫之法亦可最快推行。双全之策,将军以为如何?”
风吹过药田,艾草的辛辣气息弥漫开来。
蒙肃的目光在两人脸上停留良久,忽然朗声大笑:
“好!好一个双全之策!”
他拱手道:“便依二位所言。三日后,第一批三十名军医官将抵达灵枢谷。所需物资、人手,皆由我调配。这三月,蒙某也会常驻谷外营中,以便照应。”
他顿了顿,笑容加深:
“二位深明大义,蒙某佩服。这些礼物,还请务必收下——就当是授课的酬劳。”
说罢,他不再多言,翻身上马。甲士们重新抬起木箱,跟着他朝谷中草庐方向走去——那是要直接将礼物送入库房。
马蹄声远去。
林循长长舒了口气,后背已沁出一层薄汗。
“他刚才是在威胁我们吧?”他压低声音。
素问轻轻“嗯”了一声,目光仍追随着蒙肃的背影:“秦法严苛,王令如山。我们能争取到在谷中授课,已是最好结果。”
她转向林循,眼中浮现一丝忧虑:
“只是……从此以后,灵枢谷便正式进入秦王视线了。福祸难料。”
林循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微凉,指尖有常年握笔、捻针留下的薄茧。
“不怕。”他说,声音很轻,却坚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有彼此,有整个灵枢门。况且——”
他眨眨眼,露出那种让素问心安的、带着点狡黠的笑容:
“教防疫是好事。如果真的能推广开来,不知道能救多少人。这算不算……我们在改变历史?”
素问看着他眼中闪烁的光,心中的忧虑忽然散了些。
“算。”她唇角微扬,“但改变历史之人,往往要承担因果。林循,你准备好了吗?”
林循握紧她的手。
“从掉下悬崖、遇见你的那一刻起,”他说,“我就准备好了。”
远处,茯苓从药房探出头来,小声问苍术:“大师兄,那些箱子里是什么呀?闪闪发光的……”
苍术捂她的眼睛:“非礼勿视。快去整理讲习要用的竹简,三日后,有三十位军医官要来呢。”
“三十个?!”茯苓惊呼,“那得准备多少饭菜呀!”
她的惊呼声飘散在晨风中。
而谷口的方向,蒙肃勒马回望,看着那对并肩而立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改变时代的人啊……”他低声自语,调转马头,“但愿你们,真能承受这份重量。”
马蹄踏碎晨露,朝着初升的朝阳奔去。
新的一天,新的篇章,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