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问,你说铜人‘能验穴通经’。它怎么判断针是否刺中正确穴位?如果只是靠封蜡和清水,那只能验证穴位的定位准确。但‘通经’呢?铜人怎么知道针是否‘得气’?是否引发了经气流动?”
这个问题让三人都愣住了。
是啊,后世传说中的针灸铜人,只提到“刺中则水出”。但“通经”这个概念更复杂——它涉及针感传导、经气流动、甚至治疗效果。
柴胡重新细读帛书上的注解,忽然指着一行小字:
“这里!‘铜人内设机巧,仿人身气血流注。刺中真穴,则机括联动,水流循经而出,可验子午流注之秘。’”
“子午流注……”素问喃喃道,“那是根据时辰变化,气血在不同经脉、不同穴位盛衰的理论。铜人如果能模拟这个……”
“那就说明它内部有一套完整的气血流注模型!”林循激动地说,“可能用管道模拟经络,用水流模拟气血,用阀门或活塞模拟穴位的开阖!如果我们能拆解研究……”
他忽然停住,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
拆解?研究一尊可能有两千年历史的国宝级文物?
但素问的眼睛也亮了。
“如果我们不拆解,”她缓缓道,“只是观察它的工作原理呢?如果能亲眼看到水流如何‘循经而出’,如何‘应时辰变化’,那对我们理解经络的运行规律,将是不可估量的帮助。”
柴胡看看师父,又看看林循,忽然一咬牙:
“师父,林先生,让我去吧!我带上工具,先去探路。如果能找到入口,确认安全,你们再来。”
“不行。”素问斩钉截铁,“太危险。要去,一起去。”
“师父!”柴胡急了,“您怎么能涉险?您是灵枢门的支柱,万一……”
“正因我是灵枢门主,才更该去。”素问平静地说,“岐伯祖师是我门始祖,他的遗物,该由我去迎回。况且——”
她看向林循:
“要理解铜人的奥秘,需要你的新眼光,也需要我的古法知识。我们三人同去,才可能真正解开谜题。”
林循心头一暖。
她说“我们三人”,而不是“我和柴胡”。她把他放在了同等重要的位置。
“那就一起去。”他握住她的手,“但要做好万全准备。工具、药品、干粮、防身武器……还有,需要更多情报。柴胡,手札上还说了什么?关于王陵的具体位置,关于机关的类型?”
柴胡仔细翻阅帛书,又找出几卷相关手札。
三人围坐石案,一直研究到天色微明。
根据手札记载,王陵的入口在一处瀑布之后。需要按“子午流注”的时辰规律,按压瀑布后石壁上的特定穴位图案,才能打开石门。陵内有“七星灯阵”“翻板陷阱”“毒箭机关”,但最危险的是一种“迷魂烟”——吸入后会让人产生幻觉,自相残杀。
“需要防毒面具。”林循在清单上记录,“用多层浸过药液的麻布制作,应该能过滤大部分毒烟。”
“还需要指南针。”素问说,“陵内可能磁场混乱,容易迷失方向。”
“林先生那个会指方向的铁片!”柴胡想起林循带来的指南针,“那个好用!”
林循点头:“我再多做几个。还有火折子、绳索、撬棍……柴胡,谷里有弩吗?”
“有!我自己改装的连弩,一次能发三支箭!”柴胡眼睛放光。
素问看着两人热烈讨论的样子,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些无奈,有些担忧,但更多的是坚定。
“那就定在十日后出发。”她最终拍板,“这十日,我们做好一切准备。苍术和茯苓留守灵枢谷,照常授课、接诊。我们三人轻装简行,速去速回。”
“是!”柴胡抱拳。
林循也重重点头。
晨光从气窗透入,照在石案上那卷古老的地图上。
太乙山在图中静静矗立,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等待了千年。
等待有人,带着新的眼睛,来解开旧的谜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