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寻也皱了皱眉:“确实有点快。不过也可能是好事——说明有人关注。”
沈青瓷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对劲。但机会摆在眼前,没有理由拒绝。
“那就准备一下吧。”她说,“明天他们来,得好好展示。”
“嗯。”陆寻点头,“我来帮你布置。”
两人开始商量展示方案。要把十八件作品都摆出来,还要准备一些背景资料——青影釉的历史、工艺特点、传承谱系等等。
正商量着,沈青瓷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微信消息。她点开,是一个不太联系的老同学发来的:
「青瓷,听说你工坊来了个很帅的投资人?可以啊,终于开窍了!什么时候带出来见见?」
沈青瓷愣了愣,回复:「你听谁说的?」
「镇上都在传啊。说是个年轻有为的高富帅,为你一掷千金,还亲自帮你烧窑。真的假的?」
沈青瓷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看向陆寻:“镇上……好像在传我们的闲话。”
陆寻接过手机看了看,表情没什么变化:“预料之中。”
“你不介意?”
“我介意的是会影响你。”陆寻把手机还给她,“对我来说,说什么都无所谓。但你是女孩子,名声很重要。”
沈青瓷心里一暖,但更多的是担忧。
“我担心……”她犹豫着说,“担心这些传言会影响工坊。还有非遗中心那边,如果听到什么风言风语……”
“清者自清。”陆寻说,“我们做好自己的事,别人爱说什么说什么。”
话虽如此,但沈青瓷还是不安。
这种不安在接到第三个电话时达到了顶点。
这次是荣艺集团的周代表。
“沈老师,恭喜啊。”周代表的语气阴阳怪气,“听说您抱上大腿了?寻迹基金的陆总,为了您可是下了血本啊。”
沈青瓷冷下脸:“周先生,有事直说。”
“没什么事,就是提醒您一句。”周代表笑道,“陆寻这个人,投资风格出了名的激进。他投的项目,创始人最后被踢出局的,可不少。您啊,小心别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这是我的事,不劳费心。”
“当然当然。”周代表说,“不过我也听说,非遗中心明天要去您那儿?巧了,我们荣艺也有作品参展。到时候展会上见?”
沈青瓷挂了电话,脸色很难看。
“荣艺也要参展?”陆寻问。
“他是这么说的。”沈青瓷揉着太阳穴,“我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陆寻沉思片刻:“兵来将挡。先准备好明天的接待,其他的,见招拆招。”
也只能如此了。
夜色渐深,两人还在准备资料。沈青瓷整理父亲留下的老照片和文献,陆寻帮忙扫描、排版、打印。
工作到深夜,沈青瓷忽然想起一件事。
“陆寻,”她抬头看他,“非遗中心那边……不会是你联系的吗?”
陆寻正在整理打印出来的资料,闻言顿了顿。
“不是。”他摇头,“但我知道是谁。”
“谁?”
“我的律师。”陆寻坦白,“我让他帮忙留意相关机会。但我只是让他留意,没让他去联系。应该是非遗中心自己听到了风声。”
沈青瓷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人,总是在她不知道的地方,默默为她铺路。
“你不用这样的。”她轻声说。
“我知道。”陆寻微笑,“但我忍不住。”
又是这句话。
“忍不住”想帮你,“忍不住”想为你做点什么,“忍不住”想看你过得好。
沈青瓷低下头,继续整理照片。但她的心,已经乱成一团。
夜深了,资料终于准备完毕。两人收拾好工坊,准备各自休息。
走到小客房门口时,陆寻忽然叫住她。
“青瓷。”
“嗯?”
“明天不管发生什么,”他看着她的眼睛,“记住,你不是一个人。”
沈青瓷怔了怔,然后点头。
“我知道。”她说,“谢谢你,陆寻。”
“晚安。”
“晚安。”
沈青瓷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开窑成功,工人回归,非遗中心的邀请,镇上的传言,荣艺的挑衅……
还有陆寻说的那些话。
家人。
他说他是家人。
沈青瓷把手放在胸口,感受着心脏有力的跳动。
八年前,她离开龙泉镇时,以为那只是一段短暂的相遇。她给那个少年留下钱和地址,是出于善意,但从未想过他真的会来找她。
更没想过,他会用八年时间,成长为足以保护她的男人。
然后在她最绝望的时刻,从天而降。
这不是巧合。
这是一个人用八年光阴,一步一步走出来的必然。
沈青瓷翻了个身,看向窗外。
月色很好,银白的月光洒满庭院,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在风中轻轻摇曳。
她忽然想起八年前,龙泉镇的最后一个夜晚。也是这样的月光,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蝉鸣,想着那个沉默的少年。
那时候的她,怎么也不会想到,八年后的今天,那个少年会睡在离她只有一墙之隔的房间里。
会成为她的“家人”。
命运真是奇妙。
奇妙得让人想哭,又想笑。
沈青瓷闭上眼睛,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扬起。
睡吧。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但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