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线·离开的决定
龙泉镇分别后的第二年春天,陆寻在信里写:
沈老师:
函授课程的录取通知书收到了。谢谢你的资料和学费。
但我还在犹豫。如果我离开,爷爷的作坊就要关门。那些工具会生锈,熔炉会冷掉,墙上的作品会落满灰尘。
我答应过爷爷,要守着这里。
可是,我也想出去看看。想学更多东西,想变得更强,想有一天能真正帮到你。
我该怎么办?
信寄出后,陆寻等了半个月才收到回信。
这次沈青瓷的信很短,只有一页纸。但里面夹着一张照片——是景德镇工坊的照片。照片里,沈青瓷站在窑前,身后是熊熊燃烧的窑火。她脸上有灰,但眼睛很亮。
信上写:
陆寻:
照片是昨天拍的。这一窑又失败了,十八件全裂。
我蹲在窑前哭了很久。然后站起来,清理窑室,准备下一窑。
手艺人的宿命,就是一次又一次地失败,然后一次又一次地重新开始。
作坊可以暂时关闭,但手艺在你心里。只要你不忘,它就永远不会丢。
出去吧。去看看更大的世界,去学你想学的东西。
爷爷会理解的。他一定也希望你飞得更高,走得更远。
等你准备好了,再回来。
到那时,如果你还想帮我,我等你。
青瓷
陆寻拿着那封信,那封信,看了整整一夜。
照片上的沈青瓷,脸上有泪痕,但眼神坚定。她身后是失败的废墟,但她的姿态,却像站在希望的起点。
那一刻,陆寻忽然明白了。
坚守,不一定是要固守在一个地方。
真正的坚守,是无论走到哪里,都带着那份手艺的魂。
第二天,他开始收拾行李。
作坊里的工具,他仔细擦拭,上油,用防尘布盖好。墙上的作品,他小心打包,存放在干燥的阁楼里。熔炉彻底清理,烟道封堵,防止动物筑巢。
最后,他在爷爷的牌位前跪下,磕了三个头。
“爷爷,我要走了。”他轻声说,“去学本事,去变强。等我回来的时候,一定让琉璃坊重新开张,让更多人看到我们的手艺。”
牌位前的香静静燃烧,青烟笔直上升,像在回应。
离开那天,镇上下了小雨。
陆寻背着一个简单的背包,里面只有几件衣服,几本书,和沈青瓷寄来的所有信件。他锁上作坊的门,把钥匙交给隔壁的老板娘。
“阿姨,帮我看着点。我……会回来的。”
老板娘红着眼眶:“孩子,在外面好好的。要是累了,就回来。”
“嗯。”
他走到镇口的老槐树下,等去县城的中巴车。
雨丝细细密密,将青石板路染成深色。远处传来钟声——是镇小学的下课铃。孩子们奔跑的欢笑声,隔着雨幕传来,模糊而遥远。
陆寻回头,看向那条他走了十八年的青石板路,看向那座他守了两年的小小作坊。
然后转身,上车。